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亏了他,宋折听见迟姑娘这番话,心中毫无波澜,侧头追问那个跪着的男仆:“你说的小七爷,是哪个小七爷?”
男仆不看他,垂头盯着地面:“这……”
“这”了半天,没话可说。
“大人!小七爷就是恭王爷的第七子金续!他是庶出,随母姓,入不得王府,恭王爷就拨了座金府给他自己住!”
迟姑娘见宋折本事厉害,飞快道:“他横行霸道,奸淫掳掠,无恶不作!大人明察!”
宋折示意两人起身,伸手取了男生那件粉衣,捻在手里摸着布料,丝绸所织的衣物,又轻又滑。
“你们回屋。”
他低头对迟姑娘道。
迟姑娘连忙福身,谢过他一遍才带着阿弟钻回院里,架起门闩关紧了门。
“起来。”
看着门关上,宋折转身:“带本官去见见你们的小七爷。”
男仆抬起头,膝过几步抱住他的腿,求饶道:“小、小的知错了,大人要打要罚小的绝无怨言……”
宋折弯下腰,攥住那节衣领,直接把人提起来,一同塞进轿子里,对那几个奴仆道:“原先该去哪里就去哪里。”
说着,他钻进轿子里。
过了会,里头传来男仆尖锐的叫:“快!快起轿!快起轿!去小七爷那!”
此时金府的一间厢房里灯火通明。
说是厢房,却有厅堂大小,一张长桌摆在中央,进门左右两侧悬梁各挂着三张长条幅的香艳春宫图,幅后隐约身影交叠,有淫声泄出。
中间的长桌上坐着人,恭王爷庶出的第七子金续大喇喇坐在地上,衣裳敞着,举起酒壶往嘴里灌,他怀里窝着个笑眯眯的小倌,伸出细手抹着淌下来的酒,舔了舔手,挑起眼望向侧面坐着的人。
侧面坐着的人脸戴蝙蝠面具,正是江霖。
对于那小倌的媚眼,江霖只当看不见,手搭在腿上烦躁地敲来敲去。
下午梅英宗来镖局给阿香诊脉,江霖问他有没有办法解毒,梅英宗瞧他焦急的脸色,憋出一个坏笑。
“听说恭王地库里有朵叫'云葛'的药花,你把它取来,我就想办法给她解毒,如何?”
为了阿香,江霖自然是答应的。
只是,恭王地库不在恭王府,而是在金府地下,地库钥匙一把在恭王爷那,另一把便在这金续手中。
虽然金续为庶子,但恭王爷倒喜欢他的生母,那个年轻女子,踏入恭王府没到一年就被恭王正妻下药毒死了,金续没有母亲撑腰,很快就被扫出了王府。
恭王爷懦弱,不敢违抗正妻的命令,也怕金续住进王府同样被弄死,便拨了这座宅子,派来不少奴仆给这个可怜的庶子,同时在府邸下方挖了座地库,有啥东西都往这里藏来。
没有长辈约束,金续好的不学,坏的全学了去,行事极为嚣张,跟着名家画师学了手画技,却用来画床笫之事。
屋内这几幅春宫图正是他的手笔,每张图惟妙惟肖,姿势各异,瞧得人面红耳赤。
然而,金续不仅自己喜欢,还邀着狐朋狗友来这间屋子淫聚。
一个时辰前,桌子上还有好几人喝酒,这会儿桌上酒壶乱倒,哥几个都拉着小倌欢快去了。
听着满屋子的叫声,江霖心里都是如何从金续那掏出金库钥匙的小九九。
其实江霖同金续不熟,之前和燕雷霄在镖局见过几次金续,那人倒能跟金续玩上,江霖却对金续无感,加上他无心待在恭州,有事便跑粟阳找梅英宗,无事就待在镖局里不出去。
今日梅英宗一说,江霖还犯难怎么来金府,没想到金续派人上镖局,请他来金府。
纵然江霖听说金续沉迷淫色,也没想到他如此奔放……
金府地库
金续这般人,江霖最不愿来往。
原因无他,金续肖似燕雷霄,性格同样阴鸷,仗着家世无作非为,可燕雷霄还有燕长烽管着,金续就不同,母亲早逝,父亲撒手不管,自个长成了歪苗子,心气比燕雷霄还阴晴不定。
比如邀他来府这事,江霖想半天想不出由头。
“燕谌,前几日我就听闻你回来了,派人去镖局几次找你都不见你在,今日终于找着你了。”
金续歪过身子,脸上挂着抹意味不明的笑,肩膀蹭着江霖,举过一杯酒放在他面前。
燕谌是燕天笑给他取的,平常在镖局大伙喊的都是这个名字,江霖私下不用这个名字,甫一听到,顿了会,面上也挂笑,拿起了那杯酒。
“不赶巧,那几日都去粟阳陪人了,回来时家丁也未通报,若是知道金兄派人来邀,燕某就来了。”
他正要饮下那杯酒当赔罪,杯沿已经压在唇边,鼻尖嗅到刺鼻的味,乍闻有些恶心,但蕴着香气,淡若无丝,若非江霖对气味敏锐,还真闻不出来。
江霖敛眉一瞬,掀了唇没动。
金续斜眯着眼,笑容仍是近人,江霖纠结两秒,端杯爽快地饮下,赞叹一句好酒。
酒是好酒,掺在酒里的药就不是好药了。
冷酒下肚,江霖袖里翻出一枚针,默默扎在自己侧腰的穴位上,以此延长药效的发作时间,面上却不动声色,放下了酒杯,回望金续。
金续见他喝完,沉沉地笑出两声,提壶倒酒,脸上飞起两坨红晕,歪过身子靠近江霖,身前依着他的小倌哼声娇嗔,试图拽他的衣衫,金续余光一冷,眉宇间窜起不悦,那小倌不敢动了,怔怔松手。
“既然回来,此后还走吗?”
看向江霖时又恢复笑意,语气也轻柔。
热气覆了过来,江霖想避开,身子刚侧过半分,一双手稳稳握住他的腰,金续兀自揽他,用力一带,将人拉近。
“燕谌,你怕我?”
江霖心中一沉:“金兄这是要做什么?”
金续生着一张好看的面容,笑起来却七分邪气,盯着江霖那副银色蝙蝠面具,看不清眉眼,下弯的唇角倒能瞧出几分严肃,他咳出几声笑,眼里闪出光来:“我想看看你面具下是何等容貌。”
江霖沉默,金续不给他拒绝的机会,伸手来掀面具,江霖轻巧挡开他的手,提着笑容道:“燕某样貌丑陋,怕吓坏了金兄。”
那只手未撤回,反握住江霖的腕子。
“无妨。”
金续欺近,不容回旋道:“本爷就是想看看你的真容。”
江霖低笑两声,掀开面具,显出带有疤痕的脸,金续瞧见那条淡褐色的蚯蚓痕,眼中欣然之喜瞬间灰败,显然没想到他脸上有疤。
金续不知,这疤是假的,江霖临出门前心下不安,回房里往脸上贴了条假疤,捉见金续眼里闪过的失望,暗暗松口气。
他神色懊恼,心中却窃喜。
金续眼高,身旁所有都是漂亮物,连奴仆也要挑容貌白净的。听闻有个奴仆在修理花枝时不小心划伤脸,金续路过看见,猛地大怒,派人把那奴仆打了几大板后丢出了宅府。
不仅如此,金续还经常差人找寻城中容貌好看之人压来府中,在这间屋室内脱衣摆姿。
金续跟名家学了好画技,却只爱拿来画赤体缠绵的活春宫,加上他背靠恭王府,没人敢拿他,行事愈发嚣张跋扈。
江霖向来相信自己直觉,以防万一,还是把脸弄丑些才安心。
果然,金续面上飞过一缕嫌恶。
“燕某还是戴上吧。”
江霖抓着面具要覆上,手腕被往下重扯,金续捏住他的下颌,贴得极近,凑在他侧颈那古怪地闻嗅。
“金兄!”
江霖全然搞不懂这种疯子的行为,神情大骇,挣开他的手,金续抬起头,阴恻恻地瞧着他笑:“真奇怪,燕谌,我竟一点也不觉得你丑陋。”
江霖原定将他灌醉再找钥匙,见他这般癫狂,只怕变故突生,默默从袖里翻出银针,余光打量该扎他哪处。
嘴上从容答他:“金兄这是什么意思?”
“我从雷霄那听说你有断袖之癖,”金续适时拉开距离,单手支着脸,笑容转而缓和:“我有一事相求,若你能做到,可以向本爷索要任何东西。”
当年燕长烽要给他指姻,江霖就说自己喜好男子,娶不了姑娘,燕长烽气得拿藤鞭抽了他半死。
只是随口堵的话,燕雷霄听了去,没想到还说给金续。
江霖没反驳,收了银针,道:“所谓何事?”
金续一时不言,细细打量他,最后落在腰腹下方,拿了面具压回江霖脸上,似笑非笑:“本爷想看你当面做一个。”
“……”
江霖面露愕然,暗里啧啧称奇,心想坊间传闻金续癖好奇特,今日一见,果真没错。
如此羞辱之言直白说出来,倒显得堂堂正正。
江霖正待推脱,这时外头传来尖锐的嗓音。
“七、七爷,回来了!”
一男仆跪趴在门外,身后是四人台的轿撵,通体红漆,边角挂长流苏,若放在白日,抬到街上不知有多招摇过市,夜里黑洞洞,乍一眼瞧去,像鬼新娘的红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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