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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审讯室埋在地底深处，电梯一路向下，越往里，空气越凉，门一旦关闭，外界的声音就再也传不进来。

    伴侣印传来一阵剧痛，从残缺旧疤直钻进心脏，逼得他的手指微微发颤。

    谢无妄意识迟钝，“嗯？”

    “忘了。”

    导针刺进腕侧灵脉，谢无妄皱了下眉。

    谢无妄身体狠狠一颤，那些尚未完全代谢的劣质灵流被抽灵装置带动，在经脉里兴风作浪，血色从脸上褪尽，耳边的声音开始变得模糊。

    有人说话，有人往他脸上泼过水，意识像掉进一片深潭里。

    裴临川去了医疗区，谢无妄则被押往地下。

    顾长洲望着他，“交出来。”

    “好在你还有灵核。”顾长洲抬起眼，“人类的，也能用。”

    谢无妄的状态比他预想中糟得多，衣襟染着水迹与血，皮肤上排列着抽灵导针留下的细密创口。那人原本就清瘦，如今被几道束缚扣在刑椅里像一副骷髅。

    军部刑椅，逃犯被捕，熟悉而荒唐。

    谢无妄看不惯他这副虚与委蛇的样子，直接戳穿他那最阴暗的心思，“这这么急着把天枢拿回去，想做什么？还打算给他？”

    谢无妄抬起眼睫。

    “你的灵力反应，伤后的恢复方式”顾长洲目光微敛，“没想到，是个妖。”

    谢无妄笑意苍白，“我要是不呢？”

    谢无妄的身形在风里显得孱弱，他连讥讽的姿态都摆不出来了，只是淡淡道：“老师当然希望他活着。”

    谢无妄隔着押送人员看见这一幕，眉心收紧。

    顾长洲走近，他的拨开谢无妄的长发，手指缓慢移动到心脏，“以前就觉得不对。”

    “谢无妄，天枢。”

    “老老师年纪大了，耐性也变差了。”

    裴临川刚结束治疗，领口之下还藏着尚未撤掉的治疗贴，残缺伴侣印从进入地下审讯区以后便躁动不休。

    顾长洲进门，他正仰靠在椅子上养神。

    谢无妄咬住牙，死死攥着刑椅扶手。

    门此时被推开了，两个人很默契地在这时候停止了对天枢的讨论，顾长洲本身便不愿意让裴临川知道，而谢无妄，想说却不能说。

    身后的金属架被推近，顾长洲慢条斯理地校准仪器，“可惜，从你父亲那里弄来的那套抽妖丹刑具，前些日子送到南线去了。”

    “顾长洲。”他笑得讽刺，“你也配为人师表？”

    谢无妄笑了一下，“我也一样。”

    裴临川抬手按住那里，你听话一点就这一次。

    裴临川其实我是想多陪你几年的。

    某一次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胸前湿了一大片，不知道是水还是吐出来的东西。

    舌根全是药苦，齿间弥漫着铁锈一样的血腥气。

    仪器启动，灵力被一种蛮横外力扯离灵核。

    顾长洲将抽灵强度上调一层，谢无妄喉间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整个人震了一下。

    手腕、脚踝、腰腹、脖颈，谢无妄像是穿了一件锁链衣裳，灵力限制纹顺着椅背一圈圈亮起，把灵核与妖核同时锁住。

    “最近病得厉害。”他气息不稳，还能慢吞吞地胡扯，“脑子也不大好，说不定真丢了。”

    里面没有窗，四壁都是深灰色的，这里没有昼夜。

    顾长洲低头看着仪器，“天枢在哪？”

    顾长洲一句话也插不上，恼羞成怒地将强度又往上调，抽灵装置发出更加沉重的嗡鸣，“这不是你一个妖族能够置喙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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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被送进来以后，唯一能够感知的东西只有疼痛。

    “你现在的身体，经得住多少？”

    谢无妄盯着他，呼吸凌乱，言辞却锋利如刃，“你就不怕他知道以后心寒？”

    一听见这个词，哪怕意识已经涣散，他还是保持着本能的戒备，他动了动苍白的唇，“不给。”

    顾长洲的脸在视野里逐渐失焦，灯光糊成白晕。

    他自己清楚，如果六狱契再次发作，以自己目前几近疯癫的精神状态，不知道还能恢复到什么样子。

    顾长洲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放心，他死不了。”

    顾长洲站在他面前，“天枢在哪？”

    顾长洲摘下手套，放到操作台边，“上一次没能把你留在这里，我一直觉得可惜。”

    听见脚步，谢无妄睁开眼，“老师亲自来？”

    他第一眼便看见刑椅上的谢无妄，脚步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