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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仓惶抬眼,泪眼朦胧地望向哥哥。



    昏暗中梁元贞看见男人坚定的双眼,梁元贞害怕的要躲,失了仪态。



    “珍珍。”男人温热的掌心贴着梁元贞的背脊,轻柔的顺着梁元贞的背,“别怕。”



    梁元贞听了这话,鼻头一酸,眼泪掉得更凶了,他不知道怎么办,怎能不害怕。



    梁元贞心头有小心思,外面人更是被吓的要命,在这中秋团圆夜,若是太子殿下在御宴上出了事,是何等的骇人。



    梁帝与皇后伉俪情深,多年未开后宫,仅育有一子,若是出事,恐怕宴席上所有人都难逃其咎,后果不堪设想。



    此时所有人都咬紧了牙关,人人眼中喷发出了恨毒之意,他们不明白这么多年都过来了,究竟是哪个不怕死的,在此时要拉他们下水。



    众人急慌慌的站了起来,梁元贞被人团团围住,他把脸埋在袖间,曲着腿要将自己蜷缩起来,声音带着哭腔,闷闷地说,“没事……没事的……”



    他越说没事,旁人越不信。



    那张通红的脸,泪蒙蒙的眼睛怎么看都不像没事。



    就在这时,人群忽然从中间分开了一条路。



    梁帝快步走来,面容沉肃,眉宇间透着担忧,皇后紧随其后,华服逶迤,头上的凤钗在宫灯下急急地晃着,显然也是慌了神。



    “元贞!”梁帝几步走到近前,谢渊不动声色地让开了半个身位,好让梁帝能看清梁元贞的脸。



    梁帝俯下身来,目光在梁元贞苍白与潮红交错的脸上一扫,声音陡然下沉,“怎么回事?”



    皇后已经蹲下身来,探手去摸梁元贞的额头,触手一片薄汗。



    梁元贞被母后柔软光滑的手抚摸着,心里又酸又怕。



    他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见父皇紧皱的眉头,母后发红的眼眶,望见周围一张张担忧的面孔,满园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



    梁元贞浑身发汗,此时他肚子里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



    梁元贞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掉,他只想埋着头,他想要哥哥抱,可是这样多的人,梁元贞不敢动。



    嫩白的腮面上挂着两行清泪,看着好不可怜。



    他愈是这样,愈叫人心碎,皇后半搂着梁元贞,忧心的也跟着落了两滴泪。



    满园宗亲此时都屏息凝神,直到,人群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御医来了!御医来了!”



    有几位须发花白的老者背着药箱,被人一路引着小跑过来,原先大宴都会备有御医在偏殿休息,以备不时之需。



    这么多年了都没有意外,几位当值的御医正把酒言欢时,忽然被人喊来。



    虽是初秋几位额上却沁出了一层冷汗。



    “臣来迟!陛下赎罪!”



    皇帝急声道,“莫要多礼,先看诊!”



    老御医点了点头不敢耽搁,膝行两步到了梁元贞面前,抬手便要搭脉。



    梁元贞惊惶的缩起了手,把手腕藏在身后,他慌乱地摇头,嘴唇翕动着,声音细弱蚊蝇,靠在母后的怀中说道,“母后珍珍没事……真的没事……”



    他越是躲,旁人越是忧心。



    老御医见状一愣,转头看了看皇帝的脸色,又看了看太子那张含着泪慌张的脸,迟疑着不知如何是好。



    “珍珍听话。”梁帝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让御医给你瞧瞧。”



    梁元贞咬着下唇,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滴答答落在衣襟上,他弯曲的腿面碰到自己隆起的肚皮。



    整个人缩在母后怀中,像是被逼到角落的小兽。



    实在是走到了绝路,梁元贞哀伤的仰起脸,看向一旁隐在人中的男人,泪眼里写满了惊恐与求助,红润的唇张合,无声地喊了一声,“哥哥。”



    若是一朝暴露,梁元贞不知与哥哥何去何从,肚子里的孩子又何去何从,头顶的月儿高悬,梁元贞心头一片寒凉。



    谢渊面容平静的看着梁元贞,眼中安抚,忽然抬眼看向梁帝,朝着梁帝作揖,“陛下,元贞受了惊,此刻人多,怕是更让人紧张,不如先到偏殿,待元贞缓一缓,再行诊脉。”



    梁帝眉头拧紧,他不想耽搁时间。



    皇后却听出了几分道理,她看着梁元贞那副惊弓之鸟的模样,心头酸软,点了点头,“也好,也好。”



    说着谢渊上前,对着皇后说道,“娘娘让臣来抱罢。”



    周围的人群终于往后退了几步,空旷了些许。



    可那些目光依然不曾移开,一道道落在梁元贞身上,担忧里藏着探究。



    谢渊在满园的目光中俯下身,一手揽住梁元贞的背,一手兜住人的膝弯,将人稳稳地打横抱了起来。



    梁元贞的身子轻飘飘的,被拥进男人熟悉又温热的怀里,在腾空的瞬间下意识地搂住了男人的脖颈,将整张脸埋进男人的肩窝里。



    薄荷色的广袖垂落下来,遮住了他的的半张脸,也遮住了那圆润的腰腹。



    “哥哥,”梁元贞的声音闷在谢渊的肩头,带着哭腔,细弱得像猫叫,“珍珍害怕。”



    他吸了吸鼻子,泪珠蹭在男人的锦袍上,手指绞着人的衣领,整具身子都在发抖。



    男人的身体将那些目光都挡住了去,梁元贞闻见人身上淡淡的香味。



    男人抱着他,脚步沉稳。



    在脱离人群后谢渊才微微侧头,下颌贴着梁元贞的发顶,温热的呼吸拂过梁元贞湿润的脸颊,声音低柔,“放心珍珍,不会有事。”



    谢渊抱着人大步往偏殿走去,他把怀里的人托了托,一只手不动声色地探到梁元贞腰侧,隔着衣料,掌心贴着那微微隆起的弧度,轻轻覆住。



    梁帝与皇后紧随其后,面色凝重。



    身后,满园的宗亲贵胄也乌泱泱地跟了上来。



    偏殿的门敞开,谢渊将梁元贞轻轻放在内室的软榻上,梁元贞长发散着,粉润的面颊失了血色,眼角还挂着泪,像一朵被雨打蔫了的花朵。



    几位御医鱼贯而入,为首的老御医恭恭敬敬地行了礼,谢渊摸了摸梁元贞的面颊说道,“让太医给珍珍诊脉好吗?”



    梁元贞眨着泪眼,实在是不明白哥哥,不过很快母后也坐在了榻前,对着梁元贞担忧至极,接着就是父皇。



    重压之下,梁元贞在哥哥的眼中哆哆嗦嗦的伸出了手腕。



    梁元贞第一次觉得自己无法掌握命运,觉得自己像是水中飘零的浮萍,不知水波要将自己带到何处。



    见人同意,御医才在榻前跪坐下来,从药箱里取出一方薄薄的丝帕,覆在梁元贞细白的手腕上。



    一时间,偏殿内室落针可闻。



    梁帝负手站定,皇后攥着帕子坐在床边。



    谢渊站在榻侧的阴影里,面容隐在烛火照不到的暗处,那双眼睛一瞬不瞬地落在梁元贞身上。



    屏风外诸多眼睛此刻也一同落在了一个点上。



    老御医搭着脉,眉头微动,他敛了神色,又细细按了片刻,手指在梁元贞腕上轻移,换了几个位置。



    末了,他收回手,面上露出一种奇异的,说不清是惊还是惧的神情。



    他转头看了身后两位御医一眼,那两人会意,依次上前。



    等余下两人皆诊完脉,三双眼睛在烛火下相接,像是有一道无声的惊雷在他们之间劈了过去。



    三人同时转过头,看了榻上的太子一眼,又看了面色沉凝的皇帝一眼,然后扑通一声,齐齐跪了下来,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上,苍老的背脊紧绷着弯起。



    内室里的空气骤然凝固,皇后握着梁元贞的手一紧。



    屏风外传来一阵压抑的骚动,人影在屏风上晃动,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几位年轻的宗亲面色发白,手心里全是汗,无形的恐惧已经顺着地砖蔓延上来,缠住每个人的脚踝,若是梁元贞一朝出事,他们这些对曾对梁元贞并不算好的人,梁帝会放过他们吗?城门失守,殃及池鱼。



    梁帝盯着跪在面前的三位御医,胸口一沉,“怎么了?”



    一字一顿,像一块巨石压在殿内所有人的心上。



    所有人的脖颈都像是被悬了一柄无形的剑,稍一动弹,便要人头落地。



    御医额头贴着地砖,声音不稳,“启禀陛下,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是喜脉。”语毕,御医后背的衣衫被冷汗浸透。



    殿内一片死寂。



    老御医伏在地上,声音还在继续,“臣等三人轮流诊过,脉象确系滑脉无疑,太子殿下已有孕在身,约……约三四月矣。”



    待到御医最后一个字落下,偏殿内鸦雀无声,灯影摇曳,将每一个人的面孔都照得忽明忽暗。



    梁帝那双经年握惯了奏章与御笔的手,此刻竟轻颤了起来。



    他的目光一点点下移,从梁元贞那张苍白漂亮的脸上,缓缓落到下方。



    他看着梁元贞日渐丰润的面颊,想起皇后不止一次与他念叨元贞近来贪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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