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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兰元钦凝眉:“兄长的意思是,宝钊得罪了人,所以找宝钊寻仇吗?”



    “宝钊虽然混账,也贪玩,但结交的那些狐朋狗友,日常仰仗他的银子,绝不可能杀他,”兰元琅摇头说:



    “他能有什么仇家?”



    “那难道是有人找我们兰家寻仇,所以伤了宝钊?”



    兰元钦想着想着,握紧了剑,气血翻涌,双眼猩红,恨不得找出那个伤了兰宝钊的人,杀之而后快:



    “最好别被我找到幕后之人是谁,否则我一定要了他的命!”



    



    “先别冲动, 等事情查清楚之后,再想办法解决。”



    兰元琅看着兰元钦,低声道:“我在这里守着宝儿, 你走吧。”



    “兄长, 你还要上朝,不若你先走吧,我会写一份请假牒,报通政司和监察院,想陛下告假。”元兰钦说。



    “不用, 我在这里守着。”



    兰元琅说:“你为武官, 又身负京畿防卫, 不可擅离职守。”



    兰元钦下意识道:“兄长, 可是你也”



    “无事。”



    兰元琅转过头,看向昏迷的兰宝钊, 放在扶手上的指尖滑动, 随即用力掐入掌心,闭了闭眼睛, 复又睁开,道:



    “你走吧。”



    “”兰元钦看着兰元琅,欲言又止, 可对上兰元琅不容置疑的眼神,他终究还是将口中的话咽了回去。



    元兰钦抬脚想走, 但在走之前, 还是不忍心微微偏过头, 看着床上脸色煞白、出气多进气少的兰宝钊, 最后,咬紧牙关, 强忍着一股怒气,出去了。



    兰元琅等着兰元钦出去之后,才推着步撵,来到兰宝钊身前。



    他直起身,仔细检查了一下兰宝钊身上的剑伤,确认那些伤确实处处是向兰宝钊的死穴去的,颓然倒了下去。



    若不是兰元钦来的及时,让下手的人心生忌惮,仓皇离去,兰宝钊的命,估摸着真的保不住。



    兰元琅不由得后怕起来。



    他这个弟弟,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虽然说一次落水之后,性情大变,但他还一直记得兰宝钊小的时候是那么懂事乖巧,他不信兰宝钊是个根里就烂掉的、品质低劣的坏孩子。



    他不敢想,要是兰宝钊出事了,他作为长子,究竟要怎么和去世的母亲、在外征战的父亲交代。



    想到这里,兰元琅愈发不敢离开兰宝钊半步,入夜以后,更是寸步不离的守着,就怕兰宝钊醒不过来。



    但好在,兰宝钊夜半的时候,终于睁开了眼睛。



    但他依旧意识模糊,只是睁开了眼睛,双目直愣愣地看着兰元琅,不说话,也不吭声,活像是中邪了一般。



    兰元琅见状,忙唤来郎中,郎中匆匆赶来,诊脉以后,却说只要人醒来,就无大碍,只是兰宝钊受伤太重,一时半会无法彻底清醒。



    兰元琅闻言,这才放下心。



    兰宝钊睁眼过后没多久,他又重新把眼睛闭上了。



    直到第三天的傍晚时候,兰宝钊才终于彻底清醒过来了。



    窗外暮色沉沉,余晖从半开的窗扇里斜斜照进来,在床前投下一片暖融融的橘色。



    兰宝钊意识刚一回笼,就只觉自己浑身疼得厉害,像是整个人被刀劈成无数块,又被人用针线胡乱缝了起来,手脚关节都疼的要命。



    胸口尤其闷,喘一口气要费好大的劲儿,嗓子也干得冒烟。



    他动了动手指,牵动了掌心的伤,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这一吸气,就引起了一直守在床边的兰元琅的注意。



    “醒了?”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床边传来。



    兰宝钊呲牙咧嘴的偏过头,看见兰元琅坐在床前的轮椅上,膝上搭着一条薄毯,手里还攥着一块湿帕子。



    大哥的脸色不太好,苍白里透着青,眼底是浓重的乌黑,显然好几夜没有睡好。



    “大哥。”兰宝钊吓了一跳,下意识想要叫兰元琅一声,可一开口,就发现自己的嗓子哑得几乎发不出声,像破旧的风箱。



    兰元琅没说话,先端了杯温水过来,一手托着兰宝钊的后脑勺,慢慢喂他喝了两口。



    水是温的,带着淡淡的参味,兰宝钊喝了几口,嗓子才觉得不那么干裂了。



    “身上还疼吗?”兰元琅垂眸看他。



    “疼。”兰宝钊靠在他怀里,老老实实地答,声音又闷又小,带着点鼻音。



    像是一只受伤的小狗,躺在主人的怀里哼哼唧唧地抱怨。



    兰元琅看着他逐渐清醒的眼神,心想,人算是从鬼门关拉回来了。



    他那颗悬了两天两夜的心,总算落回了胸腔里。



    “你知道你睡了多久吗?”兰元琅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语。



    兰宝钊眨了眨眼,有些茫然。



    他的记忆还断在那片树林里。



    那时候天已经黑了,他一个人躲在森林里,不敢回家,浑身冷得发抖,靠着树,本想睡一觉就不冷了,结果迷迷糊糊睁开眼的时候,见有一个穿着黑衣的蒙面男子从天而降,拿起剑,一言不发就朝他劈砍而来。



    他吓的要命,偏滚带爬的拼命跑,摔倒了,又爬起来,再后来,他就被人揪着衣领抓起来,摔到地上,紧接着,身上就中了几剑,再后来,他疼晕了过去,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两天两夜。”兰元琅收回手,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的情绪,“你再不清醒,我就不止要请郎中,而是要把太医院的人全绑来了。”



    兰宝钊愣了一下,随即有点想笑,可嘴角一动就牵动了脸上的伤,疼得他龇牙咧嘴,笑变成了倒抽气。



    “别乱动。”兰元琅按住他的肩膀,



    “你身上多处剑伤,多处伤及要害,失血过多,得好好将养。”



    兰宝钊乖乖躺着不动了,可那双眼睛却不安分地转来转去,打量着这间熟悉的屋子——是他的卧房,桌上摆着药碗和纱布,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药味。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睁大了眼睛。



    “大哥,我”



    “嗯。”兰元琅看着他,目光平静,“我都知道了。”



    兰宝钊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开口,是该先认错,还是先解释,还是先为自己辩解。



    “是谁跟你说的?”他小声问。



    “山长。”兰元琅淡淡道,“你整夜未归,我和你二哥都很担心你,把你该去的地方都找遍了,最后找到了书院里。”



    他顿了顿,又说:“在书院里,山长和我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和经过。”



    兰宝钊闻言,心中一紧,下意识低下了头。



    他知道兰元琅已经知道自己被退学的事情,心中既羞又愧,不敢再看兰元琅。



    他推着轮椅往床边靠近了些,伸手替兰宝钊掖了掖被角,动作很轻,像是在照顾什么易碎的宝贝。



    “哥哥知道你之前被人哄骗,干过很多糊涂事,但心地绝对不坏。你没回来,我去书院问,山长说你打了同窗被退学。我就想,你若是真的欺负了人,绝不会跑,哪怕是真做了坏事被退学了,也只会躲在家里装死,等着我或者你二哥来审你。”



    兰宝钊被他说得脸一红,嘟囔道:“我哪有”



    “可这次你跑了。”兰元琅的声音沉下来,“你跑出去,不回家,不敢见我们。我就知道,你一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才会宁愿一个人在外面游荡,也不敢回来。”



    兰宝钊的眼眶一下子湿了。



    他咬着嘴唇,把脸别过去,不想让大哥看见自己掉眼泪。



    兰元琅轻轻抚摸着他的脑袋,轻声道:



    “和哥哥说,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中间到底有什么隐情?哥哥不相信你会是那样无缘无故殴打同窗的人。”



    “明明就是温玉桦自己先欺负的人。”



    兰宝钊的声音闷在枕头里,又哑又小,“他用被子闷我,我差点喘不上气,我打了他,可他们都说是我的错”



    兰元琅静静地听着,闻言,轻轻蹙起了眉头。



    “山长不信我,同窗也不信我,他们说我是仗势欺人的混账,说温玉桦是寒门学子,完完全全的无辜可怜。”兰宝钊的声音开始发颤,“可明明是他先动的手。我好好睡着觉呢,又没得罪他,他就莫名其妙来闷我大哥,你相信我,我没有说谎,我真的没有”



    他说到后面,已经带上了哭腔,红着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兰元琅。



    兰元琅见状,伸出手,覆在他的后脑勺上,轻轻拍了拍。



    “我知道。”他说,“大哥知道你没有说谎。”



    兰宝钊的身子顿了一下,随即肩膀抖得更厉害了,他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兰元琅:“你真的信我?”



    “我信你。”兰元琅说,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你虽然之前顽劣不堪,但已经真心悔改。哥哥相信你,在此事上,你绝对是没有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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