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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正春对于裴渡能做出这个决定来,可以说是非常非常意外。
听竹苑书房的灯还在亮着,屋内只剩奏本翻页的窸窣声和烛火燃烧微弱的噼啪声。
“那你竟然还点头同意!你知不知道有句话叫做‘上梁不正下梁歪”!孟怀远那个样子,他的儿子能是什么好东西吗?!”
然而裴渡却连眼皮都没抬,只是慢悠悠地翻了一页奏本接着说道:“或许孟忱和孟怀远不一样。”
孟怀远对不起纪笙,也对不起这个一直以来把他当做榜样的孩子。
“更何况孟忱为人端正,他坐在这个位置上,也不是什么坏事。对今日,对以后,对朔京的百姓,都受益良多。”
“知道。”
月挂中天,月光薄薄地撒在院子中,淡淡的黄色透着一股冷意。
好巧不巧,这本正好是孟忱呈上来的关于朔京周边州府修建河道的建议。
“可你知道,孟忱中的‘忱’字是谁取的吗?”
怕是心中的愧疚让孟怀远无法对孟忱开口。
然而在孟忱六岁时,纪笙因病去世。孟怀远至今未娶,独自一人把孟忱拉扯大。
而裴渡看时辰还早,便又拿起一本奏本,低下了头。
字迹端肃,言辞恳切,里面还画了朔京周围的山势和地形,有实有据,能看出来是再三思虑后才落的笔。
众人皆知,孟怀远年轻时与纪笙相遇相知相爱,两人很快成了婚,不久就生下了一个孩子。
庄正春觉得裴渡说得很有道理。
前两天他还看见孟忱又去了朔京下辖的州府疏浚河道去了,如果孟忱真的知道他爹的所作所为,并且默许的话,或许后者也不会干这么多辛苦活了。
他们筹谋良久才把钱绍从京兆府尹这个位置上弄了下去,如今若是让孟怀远的儿子上来,岂不是做了一通无用功!
一边是赤诚的忠心,而另一边则是妄图掌控皇帝的狼子野心。
看着庄正春反应了过来,裴渡慢悠悠地接着补充。
站在廊中值夜的承影听到动静走了过去,鸽子也不怕人,直接飞到了承影的手中。
承影低头一看,鸽子腿上系了一个小小的铜管。
“你可知,孟怀远有个亡妻,叫纪笙。而孟忱,是他们唯一的儿子。”
世人多有称赞,说孟怀远情比金坚、一诺终身。也因为这件事,使得孟怀远在民间的名声一向不错。
“京兆府尹这个位置上,不一定是我们的人,但只要不是孟怀远的人就好。所以这次就顺了孟怀远的意,也没什么不行。这反而会让孟怀远疑心多虑,踌躇不前,开始猜忌我的意思。”
它在台阶上踱了两步,喉咙里发出咕咕的低响。
庄正春看着裴渡还在那里淡定看奏本的样子,他已经急得团团转了。
这个孩子就是孟忱。
裴渡看向庄正春,后者却摇了摇头。
他从未说出口。
这一份奏本浏览完毕,裴渡轻轻合起放到桌上。
裴渡顿了顿,“所以,孟忱很可能不知道孟怀远的所作所为。”
“对啊,如果孟忱真的和他爹穿一条裤子,怕是也不会在朝中干了这么久,才到工部员外郎的位置,连个上朝的资格都没有。”
这不算个秘密。
“是啊,我知道,”庄正春点点头,“孟怀远这个人烂透了,但是他对亡妻的感情到还算真挚。”
他害怕若他真的将这一切告诉了孟忱,是不是这个他和妻子唯一的纽带也要离他而去。
“是纪笙。”裴渡接着说道,“忱,忠诚热忱,‘勤于事而忱于民’。这是纪笙对孟忱的美好祝愿,她希望她的孩子以后可以做一名为民造福的好官。”
“不一样?!”庄正春不敢苟同,“他们不是都姓孟吗?”
庄正春“哦”了一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忽然,在寂静的夜色中,一只灰色的鸽子却扑棱棱地落了下来。
裴渡眼睛一亮,再一次确定了他的选择没有错。
之前他还听说过,孟忱一直以他的父亲当做榜样,还说从他父亲身上学习了很多。
纪笙对孩子的殷切期望,正好和孟怀远现在所做的事完全相悖。
喊出来后,他才回过神来,又压着嗓子焦急问道:“你知不知道孟忱是孟怀远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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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正春解了心中的疑惑便趁夜色离开。
他不敢告诉孟忱自己外在的行径下,到底藏着怎样的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