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1/1)

    宁谦脸有点红,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秋水般的眸子,轻轻“嗯”了一声。

    傅玉京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手上的动作。

    那道疤已经比刚拆线时淡了些,但依然清晰可见,像一道浅浅的河流,蜿蜒在他苍白的皮肤上。

    傅玉京指腹多停留了几秒。

    “还早,再睡会儿。”他说。

    宁谦没动。

    他维持着侧躺的姿势,枕着自己的手臂,左手乖乖地放在傅玉京掌心,眯着眼睛,看着傅玉京继续给他抹药。

    窗外城市的晨光越来越亮,房间里却被窗帘遮得半明半暗。傅玉京坐在那片光影交界处,半边身子被照亮,半边隐在暗里,整个人像一幅安静而神秘的画。

    “傅玉京。”宁谦忽然开口,声音还带着睡意的黏软。

    “嗯。”

    “今天几点回来?”

    傅玉京的手顿了顿。

    “晚上有个应酬,”他说,“可能十点以后。”

    宁谦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傅玉京几乎纯黑的眼瞳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但确实存在。

    “晚上让周婶给你做饭,”他说,“想吃什么跟她说。”

    宁谦点头。

    确保药物吸收了大半,傅玉京用热毛巾擦掉了宁谦手心的药物残留,正准备起身去洗手。

    宁谦又开口:

    “抹完药就走吗?”

    傅玉京抬眼看他。

    宁谦还保持着那个半眯着眼睛的姿势,困意写满整张脸,但那双眼缝里露出的目光,却一直落在他身上。

    像一只小猫,明明困得睁不开眼,还要看着主人出门的方向。

    “嗯。”傅玉京应了一声,“还有个早会。”

    宁谦皱皱鼻子,手指动了动,轻轻勾住了傅玉京的手指。

    那个动作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但确实存在他的小指勾着傅玉京的小指,像一个无声的、小小的挽留。

    傅玉京颇有些无奈地叹气。

    但他没有抽开手,只是由着宁谦勾他,空着的那只手替宁谦把踢歪了的被子拉正,透着股纵容的意味。

    宁谦弯起嘴角,眼睛又眯了起来,困意重新涌上来。

    但他没有松开手指。

    就那样勾着傅玉京的小指,在半梦半醒之间漂浮着。

    约莫两三分钟,宁谦的手指松了些,但还维持着勾着的姿势,像一个不愿放手的记号。

    傅玉京失笑,俯身,在宁谦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动作很轻,轻得像落在水面的一片叶子,荡起的涟漪几乎感觉不到。

    但宁谦感觉到了。

    他闭着眼睛,嘴角弯起的弧度又大了一点点。

    傅玉京直起身,轻轻抽回手,将宁谦的左手放回被子里,仔细掖好被角。

    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衬衫袖口,然后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

    回头看去。

    床上的人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被角掖得整整齐齐,再也不上刚睡醒乱七八糟的模样。

    半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房门扣合。

    宁谦在门关上的那一刻,悄悄睁开了一只眼。

    他看着那扇门,看着门缝里最后一丝光线消失,看着房间里重新归于安静。

    然后他把那只被抹过药膏的左手,轻轻贴在脸颊上。

    药膏已经被皮肤吸收,只留下淡淡的草药香气和残留的温热触感是傅玉京指腹停留过的地方。

    养伤这段时间大概是宁谦这辈子最安逸的日子。

    等周医生检查完,他最喜欢去楼顶露台待着。

    地方不算大,三十来平,铺着浅灰色地板,东边靠墙的地方围着半圈花圃,中间摆着一张藤编躺椅,铺着软垫,旁边是一个小圆桌,放水杯放书本很方便。

    从这里眺望,能看见整片别墅区的风景,远处山影若隐若现,天气好时,还能看见天边一线浅浅的黛青色。

    自从崇安天气回暖,傅玉京准许他上楼待着之后,宁谦几乎每天都在上面。

    上午,阳光还不太烈的时候,他提着水壶上来,先给花花草草浇水,检查有没有黄叶虫害,特别是那两株绣球和栀子,刚结婚的时候,傅玉京给他带回来的,如今被宁谦精心照顾着,长势特别好。

    侍弄完花草,宁谦就去端一杯温水,往躺椅里一窝,翻开前一天没看完的书,或者处理一些工作上的事傅玉京把一些不那么复杂的分析报告交给他,说“反正你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他知道那是傅玉京怕他无聊。

    下午,阳光斜斜地照进来,把露台染成暖金色,他就眯着眼睛靠在躺椅里,什么也不做,只是听风声和偶尔传来的鸟鸣

    后背的伤还没好全,宁谦不能久坐,也不能平躺。但躺椅的角度刚刚好,半躺着,背部的压力被均匀分散,既舒服又不会牵动伤口。

    比在床上趴着舒服多了。

    傅玉京吩咐助理给他买了一条薄毯子,米白色的羊绒料子,软得像云朵。毯子就搭在躺椅扶手上,他随时可以拉过来盖在身上。天还不太暖,早晚温差大,这条毯子正好。

    半个月后,宁谦后背终于拆纱布,能平躺的时候,姜元初终于修完了他和傅玉京在沧嘎山拍的照片。

    开心的事好像都堆在了一起,宁谦欢喜得紧,先去痛痛快快洗了个热水澡,浑身舒畅地出来,想起来给玉京哥也了一份照片。

    日头正好,他窝在躺椅上翻来覆去挑了一下午照片现在怎么动都不会扯着伤口疼了,最后他挑了一张不明显的双人背影照当微信头像。

    傅玉京招标会结束才看到宁谦一长串消息,回复完,点开小家伙头像盯了半晌,才退出去翻看其余图片。

    【谦谦】:玉京哥今天几点回来呀?

    【傅】:会晚,谦谦不用等我。

    最近傅玉京越来越忙了。

    有时候忙完回家宁谦已经睡着了。他们说话的时间越来越少,偶尔一起吃顿饭,傅玉京手机也会响个不停。

    宁谦知道他忙,今天他拆后背纱布的时候傅玉京都没有陪在他身边,但手心里有淡淡的草药味,他不自觉摸了摸颜色浅了很多的伤疤。

    管家偶尔会在他耳边提及,说小傅总最近在跟几个大项目,有些应酬推不掉。

    他有次问过,是跟王家合作的项目吗?管家表情不变,但停顿几秒后才点头。

    王家。

    王砚。

    这个名字像一根细小的刺,平时不觉得疼,偶尔碰到才会轻轻扎一下。

    陌生号码来的消息,宁谦一条都没回过。

    有时候是深夜,有时候是午后,内容从“你知道他为什么不标记你吗”到“他今天又跟我在一起哦”,越来越露骨,越来越刺眼。

    宁谦就装作没看见,他不希望在宁静幸福的日子里再去质问什么。

    玉京哥上次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他没必要患得患失,也没必要做那个让傅玉京觉得“被束缚”觉得有压力的人。

    但关于终身标记……始终是他心里的结,他忍不住抬头摸了摸后颈,轻轻叹气。

    他愿意等。等傅玉京一个答案。

    拆纱布的第三天,宁谦开始认真学车。

    起因是一个寻常的夜晚。

    那天傅玉京有应酬,回来时已经快十二点。宁谦还没睡,听见开门声从沙上坐起来,看见傅玉京走进玄关,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但眼神依然清醒。

    “喝了多少?”宁谦问。

    “没多少。”傅玉京解着领带,动作比平时慢一些,“两杯红酒,几杯白的,应酬场合,推不掉。”

    宁谦上前扶住他往卧室走,傅玉京喝酒不上脸,但仔细看还是与平时不同,动作和反应稍微迟缓一些。

    心里忽然升起一个念头。

    “玉京哥,”他说,“我去学车吧。”

    傅玉京脚步顿了顿。

    他转头看向宁谦,眉头微微蹙起,他之前似乎跟宁谦提过学车的事,但一直还没开始安排。

    “怎么今天突然提起想学车?”

    宁谦抿出一个腼腆的笑,认真地说:

    “以后你应酬喝酒了,我可以去接你。”

    傅玉京沉默几秒,没想到居然是因为这个。

    他颇有些无奈地说:“有司机。”

    “司机不是二十四小时待命的。”宁谦说,“而且……我想接你。”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我想早点见到你……最近你好忙,我想多跟你说说话。”软乎乎的。

    宁谦似乎是害羞,微垂着脑袋,灯光下露出一截线条优越的白皙脖颈他在家没有贴阻隔贴。

    傅玉京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晃动很轻,轻到如果不是一直盯着看,根本不会察觉。

    宁谦被打横抱起扔到卧室大床上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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