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2/2)

    小城市没有太多款式花样，宁谦挑了两个中规中矩的四寸草莓蛋糕，用店家多给地大纸袋装羽绒服，挂在行李箱把手上。

    陈设都没变，维持着他离开时的样子，空气中飘荡细微灰尘，轻轻叹气，宁谦放好行李，开窗通气，雨后轻风夹杂着淡淡的泥土香气吹进来。

    傅：以后每天晚上给我打个电话报平安。

    二院。

    宁谦坐在床边替母亲暖手，半小时后母亲醒了，看见宁谦之后并没有多说几句话，让李姨放好小桌板，自顾自吃午饭。可宁谦看见母亲眼眶红了。

    宁谦有点晕车，下车缓了好一阵才算没吐出来。

    宁谦换乘大巴，靠在车窗边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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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谦是从她肚子里生出来的，她最明白这孩子心里头的拧巴劲，记吃不记打，稍微接收到一点善意就想着多几倍还回去。

    母亲神色微动，盯着成熟许多的宁谦直叹气，他一个人在外头打拼凑她的手术费，她不该怨恨他的。

    原来这样久远的庞大的回忆真要挑选出来也只需要两三秒。

    魏青卿抬手指指，“医院食堂在对面那栋楼，不能不吃午饭。”

    捧着手机删删减减好几分钟，最后宁谦只出一句干巴巴的“好的”。

    今天正巧是苍梧镇赶场的日子，乡道热热闹闹挤满商贩，人头攒动，吆喝声不绝于耳。

    路边房屋逐渐从高楼转变为低矮民房，颠簸两个多小时，才终于到了。

    单间病房里光线昏暗，只有一张病床和一张陪护床。

    娘俩已经好久没一起跨年了。

    魏青卿知道宁谦偶尔性子倔，换了个话题又问，“今年留在家过春节吗？”

    傅：忙完我去文滇找你。

    傅玉京这是想来文滇玩吗？他是不是应该做些攻略。

    闻言宁谦反倒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朝李婶弯弯嘴角，喃喃道：“我就看看。”

    他们家是二十多年前父亲还在时自建的平房，六十几平，不算大，可住从前他和母亲两个人也空旷。

    此时屋里没人，宁谦翻出很久没用过的钥匙开门。

    刚出去宁谦就有点想撤回，但傅玉京已经看见了。

    手机震动，宁谦了会儿呆，几秒之后才摸出来看。

    宁谦明显愣怔，然后才开始高兴，高兴完又忍不住担心。

    又陪母亲聊了会儿天，宁谦很珍惜两人心平气和坐在一起的时光，直到魏青卿面上露出些许疲色，他才止住话头，起身替她掩了掩被角。

    可宁谦没有怨言，天天放学多走一趟捡塑料瓶废纸板换钱补贴家用，再下地帮她干活儿。

    阿逊刚走的那两年，是她对宁谦最坏的时候，骂是常事，偶尔她甚至会寻些莫须有的名头用竹条打他，抽得他手臂小腿都是或平行或交错的条印。

    傅：到家了吗？

    “过的。”器官移植手术的预计时间就在春节前后，他得陪着，不然不安心。

    宁谦大包小包买好补品，在病房外站了许久，直到跟出门打饭的李婶碰面。

    顾显山好奇：“你喜欢吃甜的？”

    顾显山是地质学研究生，跟导师来文滇做调研的，也不知道为什么一个人跑行程。

    深呼吸几次，宁谦才觉得自己真正活过来，跑到食堂点了一碗热乎乎的米线，吃得胃里心里都暖烘烘的。

    宁谦如实回复，还拍了张草莓蛋糕的图片过去：想着你喜欢吃才买的，买完现我又不怎么爱吃。

    下午，宁谦在办公室见到了赵医生，国内知名的肾内科主任医师。

    前几天刚下过雨，村里的泥巴路不好走，宁谦费老大劲终于把行李箱拎回家。

    宁谦没多解释，把其中一个蛋糕递给他，“给你买的。”

    母亲比起上次他回家偷偷看她的时候又瘦了许多，颧骨高高凸起，眼窝却深深凹陷，被病痛折磨得憔悴不堪。

    “吃过午饭了吗？”魏青卿问完见宁谦没说话就知道是怎么个事儿了。

    “宁娃子？你回来啦！你妈妈刚做完透析，现在正睡着呢。”

    傅玉京嘴角染上一抹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

    犹豫几秒，宁谦突然张口叫了声“妈”。

    宁谦抿唇，还是回复“好的”，或许是觉得太干巴，后面又加了个小猫敬礼的表情包。

    宁谦点头，但还是坐在母亲床边没走。

    雨后天空放晴，医院花坛中央是一颗茂密挺拔的常青树，叶片上未落地的水珠闪着碎光。

    分别时两人加了微信。

    其实前年春节时宁谦回了文滇，当时母亲还没到需要住院透析的时候，怕母亲见到他生气，只在自家自建房外站了一夜，听着窗内传出电视机播放春晚的声音，腿都站麻，天亮离开时差点摔一跤。

    千里之外，傅玉京撑着额角，好整以暇垂眸，似乎从手机屏幕里来来回回变换的“正在输入中”窥见了宁谦那颗忐忑不安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