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2/2)

    真的习惯了吗？

    这眼眸早已摈去了那几分漆黑，那些如浪潮一般的情感，铺天盖地的、毫无保留地朝封云明涌来。

    封云明静静地看着他，也想起在战乱平息之后，这位祭司便长久地困在皇宫深处，鲜少有人与他主动交流。自跟随自由军起，他便一直处于孤寂的处境。

    可他们离开之后，此地便彻底冷清下来，矮桌空空荡荡，什么东西都没摆，坐褥也显得寥寥，仿佛根本就不会有人就坐。

    封云明是在生下鬼婴后才穿越，这份独有的气质，自然也一并让年幼的萨亚温感受到了。

    “是的。”萨亚温语气郑重，仿佛说的是一件无比认真的事。

    “在那个时空，我第一次见到年幼的你，总觉得你不爱与人交谈，我便认为，你对我也没有其他情绪。”封云明说。

    封云明的语气温和，他问道：“你真的习惯了吗？”

    如此近距离，才清晰看见萨亚温那漆黑的瞳孔在微微颤动，显然情绪翻涌，难以平息，他也瞧见萨亚温的手指情不自禁在此刻收拢，不小心攥住了那串念珠，捻动后出了清晰的“咔哒”声。

    他轻唤了一声：“萨亚温。”

    封云明的心头一动。

    “不。”萨亚温说，“其实你给我的感觉不一样，你是除皇宫和自由军之外的人，我遇见的第一个外人。那时候我不知道你的来历，你也不与我说话，只是喜欢默默地跟随在我身边，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对我这么依赖，可你一直都过来见我，一直和我待在一起，我便开始期待，每天都能再见到你。即便我们之间，总是没有多余的话。”

    自孕育了罗后，他的身上便总是萦绕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温柔，如慈母一般的柔和，是极致的包容与宽厚。

    萨亚温望着眼前干净圣洁、温润明亮的人，执念与爱慕再次汹涌而来，却让他忽然地心生怯懦，生怕自己的欲念太过炙热、太过污浊，会玷污眼前的人，便垂下了眼睛，注视着腕间那象征着圣洁的念珠，刻意避开了封云明的视线，想要摈除杂念。

    不过，看见他这模样，封云明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这个国家的僧人，该不会也需要六根清净吧？你当初被囚在深宫不得随意外出，是不是也是因为这个？”

    他知道萨亚温一直将心意藏匿于心底，向来缄口不言，是因为深知语言单薄，不足以承载厚重的心绪，也说不清当年的事情，要等他亲自穿越时空见证那一切，才肯袒露真心。

    仿佛无论什么心绪，都可以安心地向他倾诉，必然会被接纳、被疼惜。此时，他身上的气度，也仍是这般温润的气质。

    话才说完，萨亚温再次抬起眼眸。

    这是萨亚温第一次如此毫无保留地袒露自己这么多年的心意。

    他也知道，他还要穿越几次，也尚且不知在那些他不知道的过去里，生了什么具体的故事，也不懂得那些未曾亲历的时光里，萨亚温是怎么独自熬过这样的岁月。

    随后又轻声地呼唤他：“萨亚温。”

    从幼年见到他之后，萨亚温便一直都在等待，或许一时间的相逢后，又是漫长的孤寂

    即便已然直面心意，袒露思念，汹涌滚烫的倾诉远比想象中猛烈。

    他更知道，那些事情只有自己再去穿越亲历才能明白，便没有多问。

    封云明怔怔望入他的眼睛，心底很难不触动。

    他想过对方会直白许多，却没想到会这般干脆、猝不及防地说出这句话，一时间竟然有些茫然，不过很快，他又说道：“从我离开之后，便是这样吗？”

    之前他总是喜欢和普隆在这个地方休息用餐，矮桌上总是摆满了鲜果吃食，坐褥铺得厚实柔软。

    “你第一次离开后，我就在一直盼着能再见到你。那几年，我无时无刻不在期待能再见到你的身影，无时无刻不沉陷在思念中。”

    可这般厚重、虔诚，纯粹到极致的思念尽数落在自己的身上，他不可能没有任何感触。

    那语气如此平静，却又温柔，仿佛在告知对方，他完全可以接纳所有爱意的汹涌，包容所有纯粹如孩童般的念想，不用隐忍、不用克制，完全可以在他的面前，尽可能地用任何方式表达自己的心意。

    望着这片寂寥，封云明忍不住问道：“既然普隆不打算回来了，只有你自己一个人，你会觉得孤独吗？”

    封云明看着他，脑海里回忆起自己即将离开时，少年萨亚温望着他的模样，那眼里满是汹涌的眷恋与不舍。

    然后，他慢慢地起身，走到了萨亚温的跟前，距离更近了一些，再次坐下。这一刻，两人的距离近得膝盖几乎相抵。

    “我已经习惯了。”

    他确实不再遮掩、不再隐藏，将所有的话语都坦诚而出，字字句句也透着诚挚。

    目光相撞，萨亚温像是读懂了他的想法，也不再刻意收敛、隐瞒，说道：“我在想你。”

    封云明早就预感到他会有什么样的眼神，可是在真正迎上这样毫无保留的眼睛时，还是心魂被烫了一下，下意识想要蜷缩起来躲避。

    孩童的天性本就是喜欢嬉笑玩闹，这样的天性从幼时就得到抑制，长久被禁锢独处，连喜怒哀乐都学会了收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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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不是离别在即，他大概永远都见不到那不加掩饰的神态。

    他注意到萨亚温的眼神，也知道这时候的萨亚温并不会像初见之时那般封闭，便继续问道：“你在想什么呢？”

    萨亚温坐在他的不远处，目光沉沉，深深地注视着他。

    “我已经不是祭司了。”萨亚温回答。

    这一切，都在表露萨亚温的心意。

    见到他如此，封云明说道：“你隔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见到我，好不容易才让我知道了一点真相，难道你现在除了表达想念我，就再也没有别的想法了吗？”

    萨亚温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