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爱·替身番外(2/3)
他更怕——夏侯靖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承认。让他一个人困在这半真半假的温柔里,上不去,下不来。
凛夜没有退缩。
凛夜低头看着那枚暖玉。
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两次。他想说,却说不出来。那些话,那些真相,那些藏在心底十几年的秘密——他该怎么说?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是凛夜?还是一个替身?一个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替身?
那双凤眸就在他面前,近在咫尺。
凛夜忽然开口。
「陛下,」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将落未落的叶,「绝凡……是谁?」
然后,他听见了。
他看夏侯靖触碰他的方式。
「嗯?」
望着那双他以为只属于自己的眼睛。
有时他装睡,眼睛留一条极细的缝。他看见夏侯靖还没有睡,那双凤眸静静地望着他,一瞬不瞬。像是怕他消失,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可那双眼睛里的光……是给他的吗?
「夜儿。」夏侯靖在他耳边低唤,声音沙哑而深情,「睁开眼,看着朕。」
玉很暖。可他的心是凉的。
凛夜的脸色很白。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到极致的白。那不是失血,不是受惊,是灵魂从身体里抽离后的空洞。
说「朕找了你十几年」?
可他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那双清亮的眼眸中没有泪——不是不想哭,是已经痛到哭不出来了。泪腺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堵得死死的。只有眼角那一点点湿意,像枯井里最后一滴水。
他笑得很淡。淡到夏侯靖都没有察觉。
「你怎么知道那个名字的?」
夏侯靖没有说话。他的嘴唇动了动,又合上。那双凤眸中翻涌着太复杂的情绪——被揭穿的狼狈,心虚的躲闪,某种被触及最隐私伤口的愤怒。
烛火无声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帐幔上。
身体能感觉到那双手的温度,感觉到那个吻的力道,感觉到那具身体的热度。一切都是真的,触手可及的。
凛夜不敢问。
那两个字里藏着的东西——那些柔情,那些占有,那些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近乎虔诚的珍视……是给他的,还是给那个叫「绝凡」的人的?
「你是凛夜。朕的皇后。」夏侯靖的声音沙哑,可沙哑中带着某种……心虚?还是别的什么?
他就那么直直地望着夏侯靖。
夏侯靖僵住了。
「谢陛下。」他说。
望着那个他以为爱他的人。
「臣在御书房里……看到了一些东西。」凛夜的声音很轻,轻若蚊蚋。「一幅画,画上的人,和臣很像。」
「陛下。」他轻声唤,声音不自觉地发颤。
气息乱了。呼吸变得粗重,压抑。胸膛起伏的弧度变了。
「别碰我。」三个字,从他唇间滑出来。
凛夜闭着眼。
声音很低,很沉。不是质问,更像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证实。
生辰那日,夏侯靖送了他一枚暖玉。玉色温润,触手生温,雕成一朵含苞待放的梅花。
凛夜看着他那副模样——看着他明明就快要崩溃,却死死撑着,眼底那层伪装了十几年的面具碎了一地——他忽然就明白了。
可他心里,只有那张画。那个站在牡丹花丛间的孩子,月白衣衫,墨髮束起,眉眼清冷。像他。太像了。像到他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是谁?
温热的掌心贴上他的腰际,熟悉的气息将他完全笼罩。吻从眉心一路向下——眼帘,鼻尖,唇瓣,锁骨。点点滴滴,温柔至极,像在膜拜一件稀世珍宝。
不是不想问,是不敢。他怕答案。
夏侯靖频频为凛夜布菜。他记得凛夜所有喜好——不喜姜,不喜过油,喜欢清淡的菜色。他将一块去骨的白切鸡放进凛夜碗中,低声说:「多吃些,你太瘦了。」
很轻。轻得像嘆息。
「陛下。」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臣……是谁?」
那目光太深了。深到他看不透。
那双凤眸里,一瞬之间闪过太多东西。慌乱。心虚。被揭穿时狼狈。还有一丝——极深的、压抑已久的、连他自己都不敢面对的心虚。
所以他不问。
「朕寻了很久。」夏侯靖亲手为他戴上,指尖拂过他锁骨,凤眸中是毫不掩饰的深情,「配你正好。」
他只是笑。只是做他的皇后。只是继续沉溺在那份温柔里。
凛夜感觉到那隻手,原本温柔地抚着他腰侧的手,像被什么钉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不。」凛夜轻轻摇头,嘴角竟弯起一个极浅极浅的弧度。不是笑,是一个比哭还让人心碎的嘲讽,「臣问的是——在陛下心里,臣到底是凛夜,还是……绝凡的影子?」
凛夜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双眼睛里自己倒影,看着那个倒影一点一点变得模糊。
寝殿内死一样的寂静。
可夏侯靖听见了。他的手猛地缩了回去,撑起身,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宴席散去。夏侯靖牵着凛夜的手回到寝殿。烛火摇曳,龙涎香气氤氲,帐幔低垂。
——他在慌。
「臣知道了。」凛夜说。
那些指尖流连的地方——他的眉眼,他的唇,他的锁骨……是独属于他的,还是因为那些地方,像极了另一个人的?
说「你不记得了」?
「你在说什么?」夏侯靖的声音沉了下来,沉到底,压着怒意。可那不是对凛夜的怒,是对自己的。「什么影子?」
说「那个人就是你」?
不需要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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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夜坐在夏侯靖身侧。他也在笑。
他直直地望着那双凤眸,一字一句:「陛下看臣的时候……看见的是臣?还是那个叫绝凡的人?」
可他的心,像被泡在冰水里。
后颈瞬间僵直,下颚线条紧绷——那是夏侯靖面对萧执时才会有的神情。
夏侯靖的手指僵住了。
他怕夏侯靖说,「这些年,朕看你的时候,想的都是他。」
他怕夏侯靖说,「你只是长得像他。」
沉默。
他看夏侯靖唤他「夜儿」时的语气。
入夜。
深邃的,温柔的,含着笑的,映着他的脸。
表情已经给了他答案。
夏侯靖没有回答。
当日,宫中设了家宴。年仅十三岁的太子夏侯晟坐在下首,稚气未脱的脸上带着笑意。席间觥筹交错,笑语晏晏。
夏侯靖将他轻轻压入锦被之中。
他闭上眼。
凛夜睁开眼。
唇在抖,不是冷,是心痛到极致的生理反应。
望着那个他以为终于找到的归宿。
太子夏侯晟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着说:「父皇和皇叔真是恩爱。」
他怕夏侯靖说,「是,朕爱的从来不是你,是另一个人。」
从何说起?
「陛下……可曾爱过一个人?」他问得很轻,像怕惊醒什么,「爱了很久很久,以为他已经死了,再也找不到了……后来又遇见一个长得像他的人……」
一切都那么自然,那么温柔。
他看夏侯靖在深夜里凝视他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