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除夕共饮:半杯酒一世盟(1/3)
:除夕共饮:半杯酒,一世盟
抵达皇宫时,已是午后。阳光正好,照耀着巍峨的宫墙与琉璃瓦,泛着冰冷而耀眼的光芒。熟悉的庄严与压迫感,随着宫门一道道打开,扑面而来。御辇直入内宫,在帝后日常起居的养心殿前停下。
殿前广场上,以太子夏侯晟为首,后宫有品级的妃嫔(虽形同虚设)、内侍监、宫女总管等早已按品阶跪迎圣驾。黑压压的一片人头,恭敬肃穆,鸦雀无声。
夏侯靖先下车,然后转身,亲自伸手扶凛夜下辇。这个动作看似平常,但在众目睽睽之下,由帝王如此做,意义非凡。许多低垂的头颅下,目光微妙地闪动着。
十岁的太子夏侯晟率先上前,规规矩矩地行礼:「儿臣恭迎父皇、皇叔回宫。父皇、皇叔圣体安康。」
孩子声音清亮,眼神干净,带着孺慕看向夏侯靖,又好奇地悄悄瞥了眼凛夜手中捧着的那个插着梅枝的玉瓶。
「起来吧。」夏侯靖语气平和,抬手虚扶,「朕不在这些时日,朝中可有事?」
「回父皇,一切安好。几位阁老尽心辅佐,儿臣每日观政听讲,受益良多。」夏侯晟回答得条理清晰,颇有储君风范。
夏侯靖满意地点点头,随即目光扫过后方跪着的众人,语气微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朕与摄政亲王离宫期间,尔等各司其职,宫禁肃然,朕心甚慰。都起来吧。」
「谢陛下!」众人齐声应答,这才起身,却依旧垂首恭立。
夏侯靖很自然地牵起凛夜的手,无视那些或明或暗的打量,对太子道:「晟儿随朕来。其余人等,散了吧。」说罢,便牵着凛夜,径直步入养心殿。太子连忙跟上。
一进入殿内,隔绝了外界无数视线,凛夜几不可察地鬆了口气。虽然早已习惯,但每次面对这种庞大而沉默的迎驾场面,他心底仍会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窒闷。这皇宫,终究是牢笼,是战场,而非可以恣意呼吸的家园。
夏侯靖敏感地察觉到他情绪的细微波动,握着他的手紧了紧,低声道:「先回寝殿歇息,晚些再见晟儿也不迟。」
凛夜摇头:「无妨,晟儿想必有话要禀报。」他看向一旁规矩站着的夏侯晟,温和道:「晟儿这几日辛苦了。」
「皇叔言重了,这是儿臣本分。」夏侯晟乖巧应道,眼睛却忍不住又瞟向那枝被宫人接过去、小心安置在窗边的梅,「皇叔,这梅花真好看,是西山的么?听说西山红梅极艳。」
「正是。」凛夜见他喜欢,便让宫人将花瓶拿近些给他看。「这枝生得奇巧,红白相间,姿态也好。」
孩子凑近观赏,小脸上满是惊嘆。夏侯靖看着这一幕,眼中露出温和的笑意。他拉着凛夜在主位坐下,这才对太子道:「坐下说话。这几日朝中虽无大事,可有遇到难解之处?或是有何见闻感悟?」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便是寻常的父子亦是君臣间的问对。夏侯晟将几件值得留意的朝务细细说了,虽是孩童视角,却也能抓住关键,偶有稚嫩见解,夏侯靖也不急着否定,而是引导他多角度思考。
凛夜安静地坐在一旁听着,偶尔在夏侯靖目光望过来时,简洁地补充一两句,往往能切中要害。
太子对这位年轻却博学睿智的皇叔向来敬佩,听得格外认真。他其实敏锐地察觉到父皇与皇叔之间不同寻常的亲密,但自十岁被过继到父皇膝下,由夏侯靖亲自教养以来,灌输的观念里,皇叔是父皇最信任、最重要的股肱之臣,更是他需要敬重的长辈。至于那些宫廷深处的流言蜚语,聪明的孩子选择不去深究,他只知道,父皇在皇叔身边时,眉头会舒展,笑容会真切,这便够了。
问对结束,夏侯靖嘉勉了太子几句,便让他退下温书。殿内只剩下两人与侍立的宫人。
「这孩子,愈发有成算了。」凛夜接过夏侯靖递来的茶,轻声道。
「是你的功劳。」夏侯靖坐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若非你当年力主择贤而立,又时常提点教导,晟儿未必能成长得如此迅捷。」
「他是个好苗子,本性纯良,又肯用功。」凛夜顿了顿,看向夏侯靖,「只是,我们的事……终有一日,他会真正明白。你打算何时告诉他?」
夏侯靖沉默片刻,目光投向窗边那枝梅,缓缓道:「待他再大些,心智更成熟,足以理解这世间的情爱并非只有男女之别,亦能明白何为责任与承诺之时。我会亲自告诉他。」他转头看凛夜,眼神坚定,「我不愿我们的关係,成为他日后心中猜疑或隔阂的种子。他是我们的继承人,理应知晓全部真相,并学会尊重与保护。」
这番考量深远而郑重。凛夜心中触动,点了点头。「陛下思虑得是。」
回到皇宫的生活,瞬间便被繁忙的政务填满。堆积的奏章、等待觐见的臣工、年关将至的各种典仪准备……如同潮水般涌来。夏侯靖几乎是立即投入了紧张的处理中,每日在御书房的时间长了许多。但他坚持一个习惯:若非极紧要的朝会或接见,午膳与晚膳必回养心殿与凛夜一同用;每晚处理政务也绝不超过亥时,定要回来陪凛夜就寝。
凛夜的身体在西山调养得不错,回宫后也并未閒着。他虽无需如夏侯靖般事必躬亲,但许多新政的细则推行、官员考绩、年末财政核算等具体事务,都需要他这摄政亲王审阅定夺。他的书房也时常有属官进出,气氛肃然。
这日午后,凛夜正在书房听取户部侍郎关于江南漕运改製成效的详细禀报,忽觉一阵熟悉的眩晕袭来,眼前微微发黑,执笔的手晃了晃。他立即稳住心神,深吸一口气,面色如常地让侍郎继续说,指尖却悄悄按住了突突跳动的太阳穴。
禀报结束,侍郎退下。凛夜立刻放下笔,靠向椅背,闭目缓了缓。还是有些勉强了么?他自嘲地笑了笑。这时,一隻温暖的手掌覆上他的额头。
「又不舒服了?」夏侯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他不知何时进了书房,挥退了欲通报的宫人。
凛夜睁开眼,对上那双深邃凤眸中的紧张,安抚地笑了笑:「无妨,只是有些乏,歇一下便好。」
夏侯靖眉头紧锁,不容分说地将人从书案后拉起,带到旁边的软榻坐下,自己则坐在他身侧,让他靠着自己。「朕早就说过,这些事不急在一时,让下面人先处理着便是。你的身子才刚有起色,万不可再劳累过度。」他语气里带着责备,更多的是心疼。指尖熟练地按上他的太阳穴,轻柔地揉按。
「真的没事,只是方才坐久了些。」凛夜享受着他的服务,语气放软,「年关将近,诸事繁杂,总不能都推给陛下一人。」
「为何不能?」夏侯靖理直气壮,「朕是皇帝,本就该担最重的担子。你只需在旁看着,关键时提点朕便好,何须事事亲力亲为?」他低头,吻了吻凛夜微凉的耳尖,嘆道:「夜儿,你可知,比起江山稳固,朕更怕你有一丝损伤。你若再病倒,朕……」他没说下去,但手臂收紧的力道说明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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