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沉默的守望(3/5)

    有一次,他留了一段关于前朝《水经异闻录》中「地下暗河与宫廷密道」的考证笔记。

    那是他儿时听家中一位老门客讲过的轶闻,那位门客曾参与过前朝宫殿的修缮。笔记中他特意模糊了来源,只写下几条似是而非的线索。他不知道陈书逸是否需要这些,但这是他目前唯一能拿出的、有价值的东西。

    次日再去,那本夹着笔记的书已被借走。又过几日,他在自己常坐的位置上,发现了一小包用油纸仔细包好的东西。打开一看,是上好的川贝母,约莫二两,旁边还有一张小纸片,上写:「研粉合梨膏,止咳平喘。慎用。」字迹依旧是那般工整克制。

    凛夜握着那包川贝,在空无一人的书架间站了许久。药材不算名贵,但在眼下境况中,却是实实在在的雪中送炭。

    更重要的是,这份心意。

    他们从无多余寒暄,更无私下往来,所有的交流都依附于藏书阁这个中立的、知识的空间,隐藏在借还书籍、查阅资料的日常行为之下。这是一种在严酷环境中发展出的、极具文人特色的互助方式,依赖于彼此的智慧、谨慎与一种对知识和真相的共同尊重。他们像两个在雷区中行走的人,凭藉极细微的声响和地面的震动,判断彼此的位置与安全的路径,却从不直接触碰。

    如果说陈书逸的帮助是隐晦的、需要解读的资讯,那么石坚所提供的,则是更为质朴、直接而有力的实质庇护。

    石坚的存在,本身就像一块沉默的巨石。 他大多数时间待在怡芳苑分配给他的、比凛夜的清影轩好不了多少的简陋居所里,或是庭院某个僻静角落。他话极少,常做的事是练拳、擦拭他那柄看起来颇为沉重的无鞘佩刀,或是单纯地站着,目光沉静地看向远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有次凛夜远远看见他对着一株枯树发呆,那眼神空茫而遥远,像是透过眼前的景物,看到了很远的过去。鬼使神差地,凛夜走近了几步,轻声问:「石兄在看什么?」

    石坚似乎没料到有人搭话,缓缓转过头,看了凛夜一眼,又转回去望着枯树,半晌才吐出几个字:「它以前,开过花。」

    声音低沉沙哑,语调平板,却莫名让人觉得那句话沉甸甸的。

    凛夜一怔,还没想好如何回应,石坚已收回目光,对他极轻地点了下头,便转身离开了,留下凛夜独自对着那株枯树。

    他的帮助,来得毫无预兆,却总在关键时刻。

    一次是内务府发放冬日份例。因凛夜失宠且背负污名,发放的太监毫不掩饰地剋扣。本该是十筐的上好银炭,只给了五筐,且其中两筐明显掺杂了许多劣质的烟煤块,一碰就掉黑渣。棉衣料子也是最次的,薄而脆,触手粗糙,颜色是那种洗过多次的灰败。

    负责发放的太监姓李,生着一张油滑的圆脸,皮笑肉不笑地说:「凛公子,今年炭紧,各宫都减了份例。您这儿……陛下也没特意吩咐,就按最低的例来。这料子嘛,虽说粗糙些,但保暖是一样的。」说着,还伸手拍了拍那堆劣炭,扬起一阵黑灰。

    凛夜沉默地领了,没有争辩。他知道争辩无用,只会自取其辱。他弯腰想去搬那几筐炭,但病后体虚,一筐炭搬起来都颇为吃力,更何况五筐。他试了两次,脸都憋红了,才勉强将一筐挪到一旁。

    正当他准备分几次慢慢搬回清影轩时,石坚领取了他自己的那份走了过来。他的份例明显充足许多,炭是满满十筐品质上乘的银炭,块块乌黑铮亮,衣料厚实绵软,堆在一辆小推车上。

    石坚走到凛夜身边,脚步顿住。他低头看了看凛夜手中那寥寥几筐掺着煤块的劣炭,又看了看凛夜因用力而泛红的脸和微微发颤的手臂,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然后,他弯下腰,从自己车上搬起两筐最好的银炭,直接放在了凛夜脚边。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放好后,他直起身,看了凛夜一眼,依旧未发一言,只极轻地点了下头,便推着自己剩下的份例,准备离开。

    「石兄,这……不妥,」凛夜终于反应过来,急忙低声道,「你的份例,我岂能……」

    石坚停下脚步,回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凛夜,打断了他的话,声音依旧是那种简单的直来直往:「我用不完。」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两筐掺了煤块的劣炭,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补充道:「那个,呛人,伤身。」

    说完,他似乎觉得解释已经足够,不再给凛夜说话的机会,转身推车走了。

    那李太监在旁边看着,张了张嘴,似乎想讥讽两句「一个失宠的,一个木头,倒会互相可怜」。

    石坚经过他身边时,脚步未停,只是侧头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像他手中的刀锋般沉冷,让李太监把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讪讪地转开了脸。

    凛夜看着脚边那两筐质地纯净、泛着银灰色光泽的好炭,又望了望石坚高大沉默的背影,喉头有些发哽。在这宫中,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而石坚这份炭,送得如此沉默而厚重,连关怀的话语都吝啬修饰,却又实在得让人无法推拒。

    他最终什么也没再说,只是默默将石坚给的两筐好炭和自己那五筐劣炭一起,分几趟搬回了清影轩。

    那两筐好炭他舍不得用,藏在屋角,预备着最冷的时候再拿出来。

    而石坚那句「呛人,伤身」,却比炭火更先带来了一丝暖意。

    另一次,是在一条通往小厨房的偏僻夹道。那夹道很窄,仅容两人并肩,两侧是高高的宫墙,墙头长着枯草。

    凛夜去取温着的药渣,他无力煎煮整副药,只能每日请厨娘帮忙留些药渣重新熬煮,这已是他能想到的最节省的法子。

    刚走到夹道中段,就被高骁带着两个平日巴结他的小太监堵了个正着。显然是早就等在这里的。

    「哟,这不是咱们的『顺手牵羊』公子吗?」高骁抱着胳膊,堵住去路,脸上挂着恶意的笑,「怎么,又上厨房摸东西去了?这次是偷米还是偷油啊?」他今日穿了件簇新的宝蓝色锦袍,领口镶着毛边,显得颇为张扬。

    身后两个小太监跟着哄笑,眼神不怀好意地在凛夜身上打转。其中一个瘦猴似的尖声道:「高公子,您可小心些,这位手快着呢,别一会儿您身上的玉佩都不见了!」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页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