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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扇腐朽的木门在寒风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谢云舟推开门,并没有立刻进去。



    他站在门槛外,用身体挡住了那一阵想要趁虚而入的狂风,直到确认怀里那一团微弱的热源没有被惊扰,才侧身闪入,反脚勾上了门。



    院里的枯草在积雪下倔强地支棱着,那棵巨大的老槐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像是一只只干枯的手,狰狞地伸向天空。



    屋内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陈旧木头腐烂的味道,还有一种长久无人居住的潮湿霉味。



    谢云舟并不在意这些。



    对于曾经在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他而言,这里只要够偏僻、够安静,没人能窥探到他的珍宝,便是最好的宫殿。



    他走到那张只有光板的木床前,动作极轻地将新买的深青色粗布褥子铺平。



    怀里那一团鼓起的小包动了动,却没有回应。



    谢云舟的心猛地紧了一下,那种始终盘桓在心头的恐慌感再次如潮水般涌来。



    他解开外袍的系带,将那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裹”放在了褥子中央。



    离了那滚烫的胸膛,接触到微凉的空气,那团雪白的小东西不安地瑟缩了一下。



    月白色的斗篷散开,露出了里面那只巴掌大的猫。



    它太小了,也太虚弱,刚一沾床,便有些维持不住形态了。



    护心丹带来的那一丝灵力已经被“幽冥缠”吞噬殆尽,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感让他连动一根手指都觉得费劲。



    没有任何征兆,也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力波动。



    只是那么一瞬间的白光闪过,像是烛火熄灭前的最后一次跳动。



    那团毛茸茸的小东西忽然抽条、舒展,银发如瀑布般散乱地铺陈开来,几缕发丝粘在那张惨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上。



    因为变身太过突然,那件原本裹着猫的月白斗篷此刻只能堪堪盖住他的腰腹以下,露出了大片大片苍白的肌肤。



    倦长生侧躺着,双腿蜷缩,那是一种极度缺乏安全感、宛如母体中胎儿的姿势。



    这几天高强度的奔波和病痛的折磨,让他本就单薄的身体更是瘦得脱了形。



    肩胛骨高高凸起,像是两块锋利的棱角,随着微弱的呼吸艰难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刺破那层薄薄的皮肤,化作羽翼飞走。



    而在那修长的颈项之下,锁骨处若隐若现的几枚暗红印记,在苍白的肤色上显得触目惊心。



    “师尊……”



    谢云舟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那张脸。



    倦长生的呼吸很轻,轻得让谢云舟不得不屏住呼吸去捕捉。



    这是一种毫无防备、任人宰割的姿态。



    谢云舟猛地扯过一旁的被子,将那具身体严严实实地裹住,只露出一张脸。



    裹好之后,他才像是做贼心虚般,猛地转过身,视线阴沉如刀,直直地扫向门口。



    那里,那个叫沈念的小丫头正局促地站在门槛外。



    她没有穿鞋。



    那双赤着的脚丫子踩在满是冰渣的地面上,已经被冻成了紫红色,肿胀得有些变形,脚后跟处裂开了几道口子,渗着血丝,却早已被冻住了。



    她手里死死抓着半个冷硬的馒头——那是刚才进门前,谢云舟嫌她走得太慢,随手扔给她的。



    此刻,她那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瞪得滚圆,视线穿过谢云舟宽阔的肩膀,似乎正努力想要看清床上那个凭空变出来的“仙人”。



    她从未见过这样好看的人,哪怕只是惊鸿一瞥。



    那银色的头发,白得像雪,却比雪还要耀眼。



    “看够了吗?”



    一道冰冷的声音响起,不带一丝温度。



    沈念浑身一哆嗦,猛地回过神来,正好对上谢云舟那双阴鸷的凤眸。



    那眼神里没有半分对孩童的怜悯,只有浓浓的警告和厌恶,仿佛在看一只窥探了主人的老鼠。



    沈念吓得退后了一步,小小的身子在寒风中抖得像筛糠。



    她低下头,死死盯着自己满是冻疮的手,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



    谢云舟看着她这副模样,眉头皱得更紧了。



    记忆的碎片不合时宜地攻击了他。



    四年前的冬至。



    他也像这丫头一样大,因为练功出了岔子,浑身经脉逆行,疼得在雪地里打滚。



    他以为师尊会来救他,会像传说中的仙人那样给他渡气疗伤。



    可倦长生只是站在廊下,手里捧着一盏热茶,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在雪地里抽搐,冷冷地说:



    “若是连这点痛都忍不了,不如早点滚下山去,免得日后死在别人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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