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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秦桦发了一个字：

    “因为心里有鬼。”易钧泠替她答了。

    她抬手，隔着玻璃，虚虚地指了指那张照片。

    “嗯。”她点头，老老实实地承认，“心里有鬼。那个鬼，藏了很多年。”

    何校长很上道，把钥匙往门卫室一交，说最后再锁一遍门就行，自己先走了。偌大的校史馆，只剩下两个人——见微中午疯得太狠，被外公和孟老师带回老宅睡觉去了。

    顾行止：【就一行字，发出来，给各位做个了结——】

    易钧泠静静地听着。

    顾行止：【“田野终结。观察对象已不需要观察。她们过得很好，肉眼可见。”】

    乔稚：【顾老师！您致辞的视频我看了八遍！最后那句“挂在了同一个高度”，我哭出声了！】

    顾行止：【另外，田野笔记，今天写了真正的最后一页。】

    “就一次。”

    “走。”易钧泠拉起她的手，“带你去看我说的那个东西。”

    【值。】

    展柜不大，玻璃擦得锃亮，里面端端正正地，立着一本翻开的册子。深蓝色的封面，边角磨得发白——

    群里安静了很久。

    桑夏、纪燃、岑恪、贺凛、季同、乔稚、盛阑、甘棠、晏疏桐、白既明，一个接一个，整整齐齐地刷了屏：

    状元记录表。

    她们穿过大半个展厅，走到最里面的一个展柜前。

    顾行止：【见笑。】

    “后来他想明白了。”

    “其实现在想想，”那个人扯了扯嘴角，笑得有点难看，也有点好看，“一张公开的照片，一张挂在墙上的脸，谁都能拍。我那时候为什么觉得是在偷呢？”

    “拍完我就跑了。跑到操场边上，心脏跳得快从嗓子眼里出来了，像干了什么天大的坏事。”

    “我那时候，”过了很久，她开口，声音哑的，“不敢碰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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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校长说，这次翻新，馆里的东西都重新登了记。”易钧泠站在她身边，声音放得很轻，“登记到这一本的时候，管理员发现，这一页——”

    【嗯。】

    “张清澜。”易钧泠轻声说，“那一页的玻璃为什么干净，你知道吗？”

    校史馆里很静。闭馆的灯熄了一半，展柜里的射灯还亮着，落在那张二寸照片上，落在玻璃上，映出玻璃前面，两个人挨在一起的影子。

    五

    孟想回了一个字：

    身边的人没有回答。

    “现在，”张清澜转过头，看着身边的人，看着她被射灯映亮的侧脸，“现在那个鬼，站在我旁边。”

    “他说，他当时还纳闷，一个火箭班的尖子生，老往校史馆跑什么。”

    傍晚，客人都散了，校史馆要闭馆了。

    【值。】

    张清澜在展柜前站定，一动不动了。

    说完，她掏出手机，把相册一路滑到最底下，翻出那张旧照片——像素不高，微微发虚，是十五岁那年踮着脚偷拍下的。她把手机举起来，隔着玻璃，跟册子里那张二寸照片对了对。

    “现在呢？”

    “干净得不正常。别的页面，玻璃上多少有浮灰，有手指印。只有这一页，亮得能照见人影。管理员一开始以为是保洁擦的，后来问了保洁，保洁说，展柜是密封的，她根本打不开。”

    “翻书的人多，我就等没人的时候来。来了也不敢翻，就站在这儿看。我怕翻多了，把那一页翻旧了。”她顿了顿，“后来有一次，我带了手机。”

    “这一页的玻璃，比别的页，干净。”

    【值。】

    那个人站在展柜前，看着那本自己翻过很多次、隔着玻璃描过很多次的册子，看着那张自己在十五岁那年踮脚偷拍下来、存了二十多年的照片，眼眶一点一点地红了。

    贺凛：【结案陈词：这面墙，是本案最重要的物证。证明事项：等待，有效。】

    【值。】

    登记的那一页，从左到右：年份，姓名，各科分数，去向。姓名那一栏的旁边，贴着一张二寸的照片。扎着马尾的姑娘，正面，青涩，但笑得自信。

    “后来还是老校长解的密。”易钧泠转过头，看着她，“老校长说，这个展柜，二十几年前，是开放的，学生可以翻阅。这本书就立在那儿，一届一届的学生从它跟前过。他说，他记得，有那么几年，有个小姑娘，隔三差五就往校史馆跑，也不看别的，就站在这本书前面，一站，就是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