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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眼睛还肿着,妆早就花了,素着一张脸,头发松松地挽着,露出整个后颈。她看着镜头,看着镜头外那几百万守了一下午的人,忽然很淡地笑了一下。
“不好意思。”她说,“失态了。”
她顿了顿。
身边的人,在桌子底下,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我没事。”她说,“就是忽然发现,我找了很多年的一样东西,原来早就有人替我收着。收了很多很多年,收得特别好,一点都没受潮。”
“我很幸福。”
三个字,轻飘飘的,落在那碗还冒着热气的米粉上。
弹幕在那一刻,没有刷梗,没有哈哈哈,白花花的一片,刷的全是同一句话:
【要幸福啊】
【要幸福啊】
【要幸福啊】
那晚离开孟老师家的时候,月亮升起来了。
巷子里,桂花树下,两个人并肩往外走。走到巷口,易钧泠忽然停住,回头,望了一眼那栋亮着灯的小楼。
“张清澜。”
“嗯?”
“当年你在楼下站了半个小时。”她说,声音很轻,“冷不冷?”
张清澜想了想。
“冷。”她老实说,“但是想着一会儿要说的话,就顾不上冷了。”
“什么话?”
“就是那句,‘您能帮我跟学姐说说吗’。”她挠了挠头,耳朵又红了,“排练了一路。三十分钟里,在楼下练了得有八十遍。”
易钧泠看着她。
看着这个在楼下排练了八十遍、才敢开口求一场相亲的人;看着这个把十九年咽下去、打算带进棺材的人;看着这个红着耳朵、站在桂花树下、像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的人。
她伸出手,在满巷子的月光里,牵住了她。
“走。”她说。
“去哪儿?”
“回家。”
那个人拉着她,往巷子外走,往亮着灯的、人声的方向走。走出几步,忽然头也不回地,扔过来一句:
“张清澜。”
“哎。”
“以后,卷子还是只有一个志愿。”
“……啊?”
“不许填我之外的任何人。”她说,“也不许,再一个人去楼下站半个小时。”
“要去,”她顿了顿,声音融进月光里,“两个人一起去。”
走出几步,张清澜又轻声开口:
“姐姐。”
“嗯?”
“有句话,我说了五年。”她看着两个人扣在一起的手,“以前,总是我说——再等等。”
易钧泠没有看她,脚步也没停。
“不等了。”她说。
三个字,落在满巷子的月光里。牵着她的那只手,紧了一紧。
回到县城驻地,已经快十点。
张清澜在前台办了个手续——把那间开了半个多月的客房,退了。前台小姑娘一边办一边偷笑,憋了半天没憋住:“张老师,恭喜啊。”
“……谢谢。”她抱着两个人的洗漱包,耳朵通红,“那个,押金——”
“退您卡里啦。”小姑娘冲她挤挤眼,压低声音,“回去吧。房门口的机位,今晚我替你们跟导演说,早点断电。”
后来,这桩“退房手续”,成了第十一集片尾最后一颗糖:镜头里,那个把腺体亮给全世界的alpha,抱着两个洗漱包,站在走廊里,对着一扇门,做了三次深呼吸,才抬手,轻轻叩了两下。
门开了。
门里的人侧身,让她进去。
门关上了。
从那一夜起,这个节目里,再也没有出现过那道“背对”着谁的背影。
你是不是不行
一
和好后的第一个夜晚,张清澜是被热醒的。
不是湘城十月末的夜热。山里入了夜,凉气顺着窗缝往里钻,驻地的中央空调早早切成了送风模式。她热,是从骨头缝里往外烧的那种热——腺体烫,喉咙干,血液里像有无数细小的气泡在炸开,噼里啪啦,一路炸到指尖。
她睁开眼,在黑暗里躺了几秒钟,做了三件事。
第一,看表。凌晨两点十七分。
第二,摸后颈。自己的腺体肿着,一跳,一跳,烫得吓人。
第三,调出了手机里的健康档案。
她的易感期记录,过去十年像瑞士钟表一样准。上一次的结束日期、这一次的预计窗口,app上标得清清楚楚——预计窗口,四十二天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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