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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易钧泠说。



    挂了电话,她坐在床沿,忽然觉得又好笑,又心酸。



    说完,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哦。”



    分了房,还管她睡没睡好。



    直播结束,那句“谢谢”,那扇轻轻关上的门。之后她一个人在会议室坐到后半夜,回房的时候,里间已经空了。床头柜上,那个人的充电器、眼罩、睡前要吃的药,一样不剩,收拾得干干净净。



    她放下手机,侧过头。



    早餐全程,两个人一共说了七句话。张清澜数了。三句是她起的头,三句是那个人的应答,最后一句是服务员问的“需要加粥吗”,两个人异口同声:“谢谢,不用。”



    “抱枕也是枕头!”



    她本来想说:姐姐,要不今晚我搬回去吧。



    桑夏坐下,眼睛在两个人脸上滴溜溜地转,开始没话找话:“那个,昨晚的直播,我全程看了,姐姐夫——不是,张工,说得太好了,我哭湿了两个枕头……”



    这算什么?



    她坐下了。



    上午十点,节目组召集四对妻妻开了个短会。



    “嗯,”易钧泠应了一声,唇边噙着一点很淡的笑意,“谢谢你喜欢。”



    然后各自低头,喝各自的粥。



    是她一贯的风格。撤得利落,撤得体面,撤得不留一根头发丝。



    餐桌上空静了一秒。



    张清澜一条一条地看下去,看到窗外天光大亮。



    导演的眼圈是青的,嗓子是哑的,精神却是这两周来最亢奋的一次:“两件事。第一,昨天的直播,你们都辛苦了,台里的意思是,给大家放半天假,调整一下。第二——”



    世界在道歉。世界在翻篇。世界用一种近乎粗暴的热情,把“轻易”重新捧回了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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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台小姑娘的声音透着为难:“张老师,易老师凌晨一点开的客房,特意交代了,不许告诉您房号……但是她说,”小姑娘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转述,“‘她问起来,就说我很好,让她好好睡觉。’”



    “张老师,易老师。”导演看向并排坐着、中间隔着一个拳头的两个人,“节目组本来就有家乡站的企划,跟现在的事没关系,合同里都写着。但鉴于目前的情况,如果你们任何一方觉得不方便,我们可以调整,延期,或者换形式。你们商量一下。”

    桑夏识趣地闭了嘴。



    八点,餐厅。



    身边的位置是空的,床单平整,没有一丝睡过的痕迹。



    “不用。坐下吃你的。”



    二



    桑夏第一个反应过来,倒吸一口凉气:“湘城……那不是——”



    “……好。”张清澜说,“谢谢。”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手里的流程单。



    “湘城。”



    张清澜在床上坐了很久,给前台打了个电话,声音压得很低:“麻烦问一下,我爱……我们那位,是不是另外开了房间?”



    【这次不一样。这次我们看见了一个alpha的腺体,和一个oga的脊梁。】



    “没事。”易钧泠说,舀起一勺粥,语气平常得像在讨论天气,“能有什么事。吃饭吧,一会儿要开会。”



    隔壁桌,桑夏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手里的勺子搅了八百圈,终于没忍住,端着盘子凑了过来:“易老师!我能拼个桌吗?”



    “早,姐姐。”张清澜在她对面坐下,动作自然地把桌上的辣椒酱往她手边挪了半寸,“粥还热吗?我去给你拿根油条。”



    她盯着那个位置看了几秒,才想起来——昨晚,那个人没有回来睡。



    “那个,易老师,”桑夏小心翼翼地把话题往正题上蹭,“你们今天……没事了吧?”



    她的模型里没有这个参数。



    她没敢说。她怕那个人也这样,平平常常地答她一句:不用,我一个人睡得好。



    “早。”她说。



    会议室里静了一瞬。



    “两个枕头?”白既明跟过来,在她身后站定,语气平平地拆台,“你哭的是抱枕。”



    她到的时候,那个人已经在了——靠窗的老位置,面前一碗白粥,一碟小菜,正在看手机。听见脚步声,易钧泠抬起眼。



    “下一站,定了。第十一集,家乡站。”



    张清澜坐在对面,捏着勺子,那句在舌尖上滚了三圈的话,到底没敢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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