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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清澜下意识地绷直了背。那只手越过两人之间半步的距离，落在她的发顶，像相亲那天一样，揉了揉。喝了酒的人体温偏高，发顶被揉过的地方，一路酥到后颈。

    出了门，易钧泠抓起玄关的大衣：“我送她下去。”

    “吓到你了吗？”张清澜立刻紧张起来，“学姐，我——”

    一句话，七个字，说得平平的。离过婚。不能生育。腺体上有一道洗标记留下的疤。这些词一个都没有出现，但“都告诉我了”这五个字，把它们一个不落地，全部认领了。

    这是那天在相亲的咖啡厅里，她没问出口的问题。这两天，她看着这个人递文件夹、剥橘子、挡酒、说“都听姐姐的”，这个问题就越来越重——不是怀疑，是真的不明白。一个二十九岁的a级alpha，前途、相貌、家世清白，什么都不缺。她图什么？

    “你问。”

    夜风穿过家属院的冬青树丛，沙沙地响。

    易钧泠笑出了声。她摆摆手，转身上楼，脚步声一阶一阶，在声控灯一层一层的亮起里，慢慢远了。

    “来……”她被问住了，脑子飞快地转，最后诚实地蹦出三个字，“来做饭。”

    夜风停了一瞬。

    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一层地亮。两个人一前一后地下楼，脚步声在安静的楼道里一轻一重。张清澜走在前面半步——不是不礼貌，是下意识的，她得走在靠外、靠前、能挡一挡的位置。

    “学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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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多年，是多少年？三年？五年？她想说点什么，比如“我们才见了两面”，比如“这句话很像台词”，可她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因为这个人的眼神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允许任何玩笑——那双眼睛明明白白地写着：这句话不是修辞，是记账。

    “上去吧。”易钧泠收回手，拢了拢大衣，“路上小心。到家发消息。”

    张清澜站在路灯下，用力地点头。

    然后她伸出手。

    “……你说。”

    “来。”

    “不急。”易钧泠把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看着她，“张清澜，我问你三个问题。”

    张清澜愣了一下，老老实实地回答：“紧张。”

    远处不知谁家的窗户里，飘出电视的声音，模模糊糊的，是新闻主播平稳的语调。家属院的路灯在头顶嗡嗡地响，光晕里有细小的飞虫在转。

    “学姐，我不是来可怜您的。”

    “其实什么？”

    易钧泠站在原地，看了她足足五秒钟。

    “我知道你不是——”

    “好。”

    排了很多年。

    “其实还有半句，没敢说。”她看着易钧泠，路灯下，耳朵尖的红一直烧到脖子根，“你在这里。”

    “来干什么？”

    张清澜站得笔直，迎着她的目光，没有躲闪。

    “哎。”张清澜应得很响。

    “张清澜。”

    “叔叔问我为什么回国。”张清澜说，“我说追国外的半步。其实——”

    “初九，”易钧泠往楼道里走了两步，回过头，路灯的光勾出她的侧脸，眼睛里那点笑意还没散，“我爸让你再来，是他说的。但我也想听你说——你来吗？”

    “我是来排队的。”

    “知道。”她说，“孟老师都告诉我了。”

    易钧泠一怔。

    “第一，”易钧泠看着她的眼睛，“我的情况，你到底知道多少？”

    易钧泠看了她很久。

    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被酒意熏过的红还没褪尽，那双杏眼却亮得惊人。她看着易钧泠，很认真，很认真地说：

    “学姐，你回去吧，外面冷。”张清澜站定，转身。

    “今天我爸考了你一整天，”易钧泠转回头，眼睛里浮起一点很淡的笑意，“紧张吗？”

    “哪里最紧张？”

    张清澜沉默了片刻。

    她停了停。

    “第二，”她的声音轻了一些，“那你为什么还来？”

    “排了很多年，”张清澜一字一字地说，“终于排到了。”

    “第三个问题。”易钧泠打断她。

    到了楼下，冬夜的寒气兜头罩下来。家属院的路灯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这人，”易钧泠最后移开目光，看向路灯下的冬青丛，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稳，“说话总是这么吓人吗？”

    易钧泠看着面前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