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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躲是躲不了一辈子的。”她当时笑了笑，“见一面，就当陪舅妈完成kpi。”

    “那、那我先走了！”张清澜直起身，后退一步，转身就走。

    她这辈子收过很多东西。情书，玫瑰，昂贵得吓人的礼物，写在学术会议茶歇餐巾纸上的电话号码，以及一场草坪婚礼上的戒指。但从来没有一个人，在正月初五的深夜，在县城的街口，双手递给她一个文件夹——里面装着个人简历和体检报告——作为求爱的开场。

    “我很健康，也能生孩子。”

    同手同脚。

    车开过老街，灯笼一排一排往后退。

    “学姐，”她顿了顿，抬起眼睛。那双杏眼在车灯的逆光里亮得惊人，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笨拙的、滚烫的认真。

    易钧泠扶着车门，怔在原地。

    想起那杯被纸巾裹住杯壁的奶茶；想起“我问了孟老师”和那句没刹住车的“还有”；想起纪录片黑暗里那道专注得近乎虔诚的视线——她察觉到了，只是没拆穿；想起挑净刺的鱼肉，被拨走的香菜梗，和那句脱口而出的“一辈子”；想起冰面上那只扣在她腰间、说什么都忘了撒开的手。

    “谢谢学姐今天愿意见我。您路上小心。”

    她的目光在母亲鬓角的白头发上停了很久，喉咙里那句“妈，我不想见了”，转了几圈，没能说出口。

    见一面的全部预期，就是礼貌地坐两个小时，喝一杯咖啡，然后回家告诉所有人：人很好，不合适，谢谢舅妈。

    舅妈从2036年春节就开始提，提一次，她挡一次。理由都是现成的：课题组刚起步，忙；状态不好，不想耽误别人；对方才二十九岁，小孩子一时兴起。舅妈也不逼她，只是每次挂电话之前都慢悠悠地补一句：“泠泠，舅妈看人看了一辈子，这个孩子，不一样。”

    易钧泠被这个躬鞠得哭笑不得。鬼使神差地，她伸出手，在那颗低着的脑袋上揉了一下。

    “第一次见面，你就给我递简历和体检报告。”

    她想起今天这一天。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得几乎被风打散。易钧泠心头莫名一动，还没来得及细想，就看见对面这个人忽然深深地弯下腰去，鞠了一个标准的、九十度的躬。

    一个a级alpha，罗生制药的高级科学家，在正月初五的县城街头，同手同脚地，越走越远，越走越远，最后拐过街角，消失了。

    车里，司机轻声问：“小姐，走吗？”

    手掌底下，那颗脑袋猛地抬起来，眼睛瞪得滚圆——被摸了头的alpha像被点了穴，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到了脖子根。

    她低头看着膝盖上那个牛皮纸文件夹，边角被主人抚平过，连折痕都透着一股认真劲儿。

    “我是说，”易钧泠接过那个文件夹，掂了掂，还挺厚，“今天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母亲在灯下给她织围巾，织着织着，忽然说：“泠泠，妈不是逼你。妈就是怕，怕我们走了以后，你一个人。”父亲在旁边看报纸，翻页的手停了停，没说话——可她知道，父亲那页报纸，半个小时没有翻过去。

    母亲织围巾的手停下来，抬头看她，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我知道。”

    隔了好一会儿，她听见自己开口：“舅妈说的那个，那就……见一面吧。”

    易钧泠在原地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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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出三步，易钧泠在她身后看得清清楚楚——那个人的左手和左脚同时迈了出去，右手和右脚又同时跟上。

    离婚快三年了。账清了，标记洗了，工作立住了，日子也立住了。所有人都说她走出来了，她自己也这么觉得——只是“走出来了”和“还敢”，是两回事。

    “行了。”她听见自己说，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姐姐回去考虑一下。”

    “你说呢？”

    头发很软。

    “请您……考虑一下我。”

    “可是，”那双狗狗眼认真地看着她，“我等不了了。”

    真正让她松动的，是腊月里回湘城的那天晚上。

    “我知道。”张清澜站得笔直，“是不是太快了？”

    这场相亲，原本她一挡再挡。

    “走。”她上了车，把文件夹放在膝盖上。

    风从街口穿过来，卷起一点雪沫。

    “正月初五。”

    “你——”她开口，发现自己在笑，完全压不住的那种笑，“张清澜，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