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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埋着的脸，似有不甘似有自嘲。
方青回把一切收尽了眼底，应了一句：“我会的。”
随后她拿起桌上醒茶的水杯，叹了口气后将杯子拿起，倒掉了杯中茶水并重新开始注水，“我还是希望你能够脱身。”
闵黎愣了愣，“是吗？”但她刚说完，眼中便陡然生出了一种悲伤，“是啊，因为你是个好人，换做是谁你都这么做的。”
“那你见过方夏却不告诉我，是因为你不是好人吗，还是因为你根本没把我当朋友。”方青回说。
她垂下眼，“因为我鬼迷心窍吧，你不应该有这样的父亲，他死了更好。你也不该有这样的烦恼，所有不管是肖云还是那些乱七八糟的商人俗人，都死了更好。”
“可以麻烦祝总出去一下吗？几句话就好。”她有些真诚又无助地抬起脸，祝清皱起了眉，随后方青回耳畔轻轻落下一句，“外边等你。”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门。
祝你有鲜活的人生
祝清离开后，方青回心中的悲伤和失落才后知后觉的漫上来，
她看着眼前的闵黎，鲜少看见这个大气桀骜的女人露出这种表情，这还是自己所认识的那个人吗？
“我知道你会来。”闵黎说，“从方夏落网那天起，我就知道你会来。我怕你来，我没有准备好要如何见你。又怕你根本不来，然后我一个人飞往千里外的澳大利亚。”
“我其实也没什么要问的，我只是有些好奇罢了。”她的胸中似乎翻涌着这张精致的脸上无法陈列的艰涩，“但是到如今也没什么好不甘的了，我恰巧选错了路子，你可能更喜欢直白又张扬一点的人吧？”
方青回看着她的五官，思绪似乎飘回了很远的过去，大学林荫道中布下的光斑里，那个明媚又惹人艳羡的脸上，那张脸充满笑意的说：“青回以后可以一直做我的摄影师吗？”
她当时没有作答，但现如今时间已经替所有人都交了卷。
眼前人的眉眼和记忆重叠，但对方竟已经不知道在何时无法维持住笑容了，方青回了解她，闵黎大抵是要哭了，她抽出纸巾递给对方无奈地说了一句，“不是的，我喜欢祝清和她是类型的人无关，我和你成为朋友也和当时你是什么类型的人无关。”
闵黎颤着声音反问：“那是因为什么呢？我们关系总是很好，我们一起攒钱一起打工，然后一起有了工作室，你开了公司我当了艺人，我希望你有接不完的资源，有更多能为你所用的忠诚下属和漂亮的筹码，你的公司越来越好，我们依旧亲密无间，为什么呢？”
闵黎抓住最后的机会开始宣泄，一字一句都伴着泪，最后又在泪水中突然笑了起来，“我确实做了一些和初心相反的事情，但我从来没想过害你。”
而方青回只是摇了摇头。
闵黎看着对方这副毫无波澜的样子，突然感觉所有的东西都开始翻腾了。
没什么好不甘的？这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平淡的安息呢？那么多平淡又绵长的记忆，那么多沉重的心思和多年的爱慕，她倒吸着气，“那是为什么呢？是我先来的啊，是我先认识你的，我先在意你的情绪，你的梦想，你的希望，是我一直站在你旁边！为什么啊！”
“因为她有个鲜活的灵魂吧。”
“鲜活的灵魂？”
好平淡的一句话，她咀嚼了一遍这话，瞬间冷笑又立刻僵住了嘴角，最后又哭又笑地捂住自己的脸，呢喃从指缝中流出，“你只是没有选我”
方青回没再说什么，她起身走到了门边，回头淡淡说了一句，“一路顺风。”
方青回拉开门，大厅冷白的灯光涌进来，发现祝清长腿交叠着斜靠着门，冷着一张脸淡淡望向窗外。
“祝清。”
对方沉埋在身体内的情绪似乎立刻被唤醒了，她面上刚刚覆上的锋利冰霜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点揶揄但温柔的笑意，”这么快呢？“祝清一边说着一边上前来拉方青回的手。
“嗯，我们走吧。”
“我们现在去哪。”
“去哪都可以吧。”
……
冰岛的风卷走了城中最后的暖意，也把所有灰霾扬尘一并挟入海中，只留下清净的路面。
祝清在许多地方中选了此地为她们结婚蜜月的第一站，方青回一向由着她的性子，没多过问就已经将脚步踏入了这片由火山灰和风积物形成的灰色画布里。
当地居民极其克制地建了些许低矮的彩色房子为这岛屿点缀，而现在她们肩膀贴着肩膀，顶着掠海奔袭而来的风走穿过了这些街道，拉着彼此的手走到了海德利桑德红顶教堂。
“你站这儿，我拍张照。”祝清掏出相机开始找位置。
方青回站在教堂不远处，早上出门时她就被祝清裹了个严实，围巾堆到嘴，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她安静地在原地站着等祝清找位置。
“笑一下。”祝清说。
方青回往下压了压围巾，随后弯了弯嘴角。祝清按下快门，然后满意地看着取景器里的光景。
方青回见着人看着屏幕发呆，就凑了过去顶了顶对方的脸：“不会拍了丑照片不敢给我看吧。。”
祝清顶着一副‘没有这种可能’的自信表情，特地把相机往她那边偏了偏，随后一脸神秘的说：“这是我们缘分的开始你知道吗。”
方青回歪了歪头眨眼表示不懂。
祝清掏出手机，划了几下，翻出一张截图，递到她眼前说，“我刚加你那会儿，你头像是这个哦。”
是那张方青回穿着蓝色防风服的背影，刚好就站在这个红顶教堂前。
方青回笑容狡黠：“怎么了，当时觉得我头像很好看？”
祝清勾了勾唇，手指在屏幕上又滑了一下，相册里跳出另一张照片，是祝清自己的照片，正对着镜头笑得张扬，两张照片基本是同样的角度和焦段。
方青回睁大了眼，“这你之前怎么不说？”
“往后还有这么多时间，”祝清把手机收起来，笑着给她又把围巾绕回原样，“来了冰岛说不也不迟吗。”
但一脸欣喜的祝清没等到方青回的回应，只看见对方礼貌地喊住另一对国人游客，交涉几句后其中一人笑着点点头和方青回一起走了回来。
方青回帮她摘下相机递给路人妹妹，让妹妹站在原地，随后拉着祝清朝着自己刚刚的位置站定。
她模仿祝清的样子，轻声说：“笑一下。”
人都说拍照的时候，会下意识偏向自己喜欢的人，而那张定格的照片中，祝清歪着头，方青回轻轻用脸颊贴着祝清的肩。
二人和游客道谢挥别后，祝清看了眼照片促狭地笑了起来，“暗恋我？”
方青回走在前边懒得回头，“对。”
雷克雅未克夜晚的风比白天更冷，二人提前给随行的保镖团队报备了行程，随后便在酒店清点东西。
“这个加绒护腿你先穿上。”祝清把护腿拿到一边，继续收拾箱子，“手套、暖贴都放副驾储物袋了，你等下下车记得拿。”
方青回乖乖接过护腿套上，一边扯着裤边一边吐槽，“这是要冬眠吗。”
祝清笑起来，“谁会去野地冬眠，酒店不够舒服吗？”随后她清点起物品，“备用电池呢？”
“低温掉电会很快，你用的时候我再给你。”方青回拍了拍自己的衣兜示意位置，随后凑过来一起检查行李，结果刚走进就被祝清亲昵地贴来贴额头。
二人在当地安排了一辆四驱越野车，引擎在深黑的夜晚当中发动，祝清带着她沿着这条通往边界的路一直开。
祝清握着方向盘，“今晚活跃度不是很高，不一定能看见哦。”
方青回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墨色原野，安抚道：“就算看不到极光，一起吹吹冰岛的夜风也挺好。”如果是和你在一起的话。
虽然对方并未把话说完，但祝清依旧心头一动，她侧头看了看欣赏风景的方青回，藏住笑容应道：“心态很好呢。”
“你究竟能不能安全驾驶了，别老看我。”
“遵命啦。”
车子继续向前，开到路灯和房子全部消失，四周只剩漆黑的荒地。
祝清看了看幽黑的天空，有些遗憾，“可能确实看不到了。”
方青回看了看车里的东西，“没关系，我们下车走走也行。”她瞳孔清亮，“也许上天会给虔诚的人一点好运呢？”
祝清无奈地笑了笑，逐一检查对方的保暖工序，随后提前拿出定位器和对方定好了最远行走范围，定好了计时器，“你先答应我，最远走到这里，然后等机器一响我们就折返回去休息好吗。”
方青回点着头，和她一起清点完东西后便推开了车门踩在了大地之上。
四面八方灌来的风把所有的声音都吹散了，只能感受到黑色的路和黑色的天，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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