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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趁她吃痛,一脚踹倒她的膝弯,将她的头狠狠按在泥地里,那男人似乎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但她只感觉自己接触地面的那半边脸被泥浆糊住,另外半边充斥着水波搅动的混乱声音。



    对方手上施加的力度全部变为颅骨的阵痛,她的心脏砰砰狂跳,窒息感越来越猛烈,她不断挣扎,尚且能够移动的左手,去够那只收起来的小刀,滑脱数次之后,她终于连带着刀柄和刀刃一起攥紧,猛地挣了一下,将脸转过来一寸,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仰起手,直取那人脖颈而去!



    男人痛呼了一声,按在她头上的手立刻收回,整个人往后方一跳。方青回抓准空档翻滚起身,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嘴里吐出一口混着泥的血水。



    此时二人位置倒转,男人背对着撞毁的汽车,方青回则站在他的对面。



    她像感知不到痛觉一般攥着小刀,鲜血从她的手掌沿着刀柄滑落。



    男人也狼狈至极,大雨毁掉了他所有的行头,他此时左手按着脖子那条新鲜的血痕,血不断从他的指缝里渗出来,伴着雨顺着手臂往下淌。



    二人宛若深林中凶狠的野兽,死死盯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我承认小瞧你了。”男人面目狰狞扭曲,声音愤怒又癫狂,说罢他高调的抬手露出了血流量逐渐减少的脖子。“但很可惜,只是擦破了点。”



    方青回不屑地笑了笑,“给你个反打的机会罢了。”



    男人眯起了眼睛:“你有必要为了她做到这种地步?”



    “关你什么事。”方青回踉跄着站定身子,半张脸都覆盖着泥泽和血污,清隽的五官已然难以辨认,但她的眼睛依旧出奇的坚定。



    随着她摆出接敌的姿态,男人也为这顽强的生命力感觉有些不妙,他确实是亡命之徒,但依旧不想陷入一趟胜负不明的死斗,他斟酌片刻后开口,语调恢复了平静:“我不会计较你捅伤我们的人,也不追究你给我造成的伤害了。”



    “我知道祝清就在车里,我放你一马,你立刻滚吧。”



    “但我不想放过你。”



    男人对这个回答一愣,随后看着方青回掂了掂手中的刀,风度全然消失当即怒不可遏地大喊:“我要杀了你!”



    “会死的是你。”



    男人双目猩红,猛地发力冲来,发誓要直击方青回的头颅,让她倒在血泊之中!



    狂野的力量和计划在脑内迸发,而下一秒,他自己的头骨突然传来剧痛,随即眼前立刻痛苦的陷入黑暗,重重倒在泥潭中。



    方青回立刻安心地脱力坐在地上,笑着望向那男人的身后,心疼和欣喜不断交织。



    她一早就看见了站在男人身后的身影,随着男人后脑勺受到重击倒下,她终于对着那个摇摆虚弱的影子开口:“阿清。”



    祝清提着一截沾着血的保险杠,喘着粗气和方青回隔着暴雨对视,刚要开口,却感觉喉头哽住,一股血气上涌,下一秒武器便从自己手中滑落,眼前的世界皆是一黑,直直地面朝下栽了下去。



    意识逐渐远走,又被细密的喊声拉回,在这样的拉扯中她终于虚弱地睁开眼睛,回笼的知觉让她肆意拍在脸边的雨水,以及一种彻骨的寒冷。



    她感觉耳边耳边似乎有着某种动静,她集中注意尝试去辨别这些动静的来源和含义。



    良久后她终于听清了,那是一声声似平静似凄哀的呼唤



    “祝清。”



    “祝清”



    “阿清”



    卑劣的我



    祝清突然意识到到这是方青回的声音,她猛然清醒过来,骨折的肋骨的不断怂动,咳出几口猩红的血气。



    方青回感受到了她的动静,语气立刻有了起伏,“祝清!别睡着,一定要保持清醒。”



    随着祝清意识的回笼,痛苦也蔓延了全身,她感觉浑身上下所有骨骼都在疯狂叫嚣,她刚要喊疼,才惊觉自己正在搭在方青回的背上,被对方连背带拖的带着一路向前。



    她的前胸贴这对方的后背,此刻她能清楚的感受到对方疲惫的喘息,“让我……下来……”



    方青回自然没有听她的,依旧不断撑着二人的体重一步一步颠簸摇晃地向前走。



    祝清剧烈咳嗽起来,但她又不忍在此时为对方平添担忧,只能反复压抑着喉头上涌的血气,最后导致自己被呛到。



    方青回腾不出手来为她顺气,她的右手在搏斗过程因受到铁棍重击,现已几乎丧失了活动能力,所以她只能低声轻哄:“你再忍一忍。”



    祝清紧抿着双唇不愿再发出咳音,她透过模糊地视线看着周围潮湿逼仄的树林环境,感受着被树叶汇聚后成股落下的冰雨,心底陷入绝望,良久后她虚弱地发问:“你自己走了多久了。”



    “应该不到一小时。”方青回喘气之余继续抽空打趣,“后面还有人追,我不敢走大路了,再来俩高矮胖瘦组合我可应付不来。”



    “把我放下来。”祝清闻言开始微弱地挣扎。



    “让你在这等死吗。”



    “我同意离婚了,把我放这儿……”祝清紧皱着眉头,声音严肃,但方青回依旧不为所动,脚踩进泥地溅起泥浆的声音持续不断地响着。



    祝清的声音急切了起来:“快一点,方青回……!”



    祝清用尽力气抓着对方的肩膀,但这样的力道对方青回来说只能算得无力地抓挠,令人发痒。



    但逐渐方青回感觉背部的痒意一路蔓延回了眼睛和鼻头,让人忍不住地眼睛发酸,所以她一直反复眨眼驱赶流入眼中的雨水和向外渗出的泪水。



    见祝清始终不消停,她又担心对方身体,只能开口挑逗对方:“你看你生气了就还挺精神的,刚好别睡了,准你在这时候多骂我两句。”



    祝清气急又无能为力,逐渐沉默的将头埋在对方肩头,而在湿寒的雨水中方青回感觉到了肩膀的温热,她清澈地笑了起来,“在哭吗祝清。”



    对方长久没有回应,这股温热也逐渐被水流冲散稀释。



    她的笑容染上担忧,害怕对方又重新陷入昏迷,“和我说说话吧祝清,你千万不能睡。”



    “你不是在查什么东西吗,我看你也有东西想问。”



    “现在正是好时候啊,你都问出来吧。”方青回一遍遍地催促着,甚至哀求着。



    祝清第一次咬着牙痛斥对方:“方青回你这个疯子。”



    “祝清,你才是疯子。”



    祝清痛苦又无力地开始哭了起来,她无法违逆对方癫狂的决定,心中的绝望和愤怒也随着她看见对方手心无法愈合的伤口后开始疯狂滋生,不知是因对方还是自己而起的怨怼压的她喘不过气来。



    最后她心一横,语气严肃地开口:“我最近在查你,你知道吗。”



    “有意思,继续说。”



    祝清眉头紧皱,一边喘气一边用严厉的言辞和对方说话:“十年前,在东轮游乐园出现可以次摩天轮倒塌事故,我的父母都因此去世了。”



    “我直到是那群老头指使一个男人去给这个摩天轮动手脚 ,但那男的死了,我现在查不到任何信息。”祝清越说着语气就越发微弱,但又越发冰冷刻薄,最后她咬牙挤出最后一句话:“不过那个男人当天一个女孩入园。”



    方青回的动作为不可察的顿了顿,她在那一瞬间回忆了很多,最后她突然心情颇好的吸了口气,“那女孩不会恰好是我吧。”



    她故作沉思了一阵,又用一种哄小孩的轻快语气接着说:“还真是,我那天真在游乐园里。”



    祝清费力地厉声质问起来:“你还没搞清楚状况吗方青回,这证明我怀疑你,而且我甚至怀疑你和杀人案有关,我觉得你是罪人!”激动的情绪让她又一次被喉咙的血水呛住。



    方青回带着心中的艰涩轻声鼓励对方:“那你更要活一下了,不然怎么查我?”



    祝清一下被噎住了,方青回却认真起来,“你现在再怎么家装给我摆脸子,我也不可能丢下你的,省点体力平和的唠嗑。”



    祝清意识到自己所有刻意挤出的伤人话语和假装出来的凶狠都被对方识破了,她哑了声音,破天荒的笑了一声,是自嘲,又或是感动。



    她早就明白没有言语可以动摇方青回的决策,于是良久后祝清回归到了一种近乎绝望地平静,“开什么玩笑”



    “我没开玩笑,祝清,就算你是真的怀疑我,你也得活着给我走出去才能查我。你现在就给我一路睁着眼,好好看着我是怎么一步一步给你扛出去的。”



    祝清心底颤动,强忍着忍痛活动自己的脊椎,用那双被水和血液糊住的眼睛去看方青回的脸。



    她看见那原本清隽清晰的侧脸轮廓在此刻除了狼狈外,还显示出一种前所未有的锋利。



    只一眼,她就感觉到了对方发自内心透出的那种痴狂的笃定,这是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方青回。



    祝清在此刻鬼使神差的开口:“天知道我多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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