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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许只是因为今夜太累。他想。



    “陛下,该起身了。”年长些的宫女轻声说,“辰时需接见朝臣,巳时太傅授课,午膳后……”



    “可他毕竟是林家人……”



    所以先帝才召他回京,想削他兵权。然后……就有了这场兵变。



    梦里,他还在祠堂的供桌下,听着外面的喊杀声,怀里揣着冰冷的馒头。



    原来当皇帝这么忙。



    司郁“嗯”了一声,目光仍停留在紧闭的门上。



    林屿在心里默念这个称呼。



    确实漂亮。



    这不是林屿。



    “王爷……”副将迟疑道,“这位十七皇子,当真合适吗?他看起来……太过怯懦。”



    他翻了个身,抱住柔软的枕头。枕头里有淡淡的熏香,安神的那种。



    他必须小心,必须谨慎,必须……活下去。



    被子又轻又暖,带着阳光的味道——应该是白天刚晒过。



    也许,也许没有那么可怕?



    明天会怎样?会有太傅来教他读书,会有人送来书,会有……摄政王。



    这个念头让司郁皱起眉。



    他想起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想起少年偷偷瞄向甜食的模样,想起他站在龙床前不知所措的样子。



    司郁独自走在宫道上,夜风吹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司郁,他的皇叔,比他大十二岁。



    今天发生的一切在脑中回放:祠堂偷食,突然闯入的士兵,强行披上的龙袍,摄政王那双深邃的眼睛……



    “所以更需要牢牢掌控。”司郁转身,朝殿外走去,“安排几个人,贴身伺候,要机灵的,会看眼色的。”



    睁开眼,看见两个宫女恭敬地站在床边,手里捧着洗漱用具和朝服。他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是谁,在哪里。



    他坐在镜前,看着镜中那个被华服包裹的少年,觉得陌生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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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洗漱更衣,宫女手脚麻利,动作轻柔。朝服比昨天的龙袍合身些,但还是重。



    副将领命退下。



    镜中人,是大梁的新帝。



    他只知道,从今天起,他的人生彻底改变了。从一个无人记得的十七皇子,变成了大梁的皇帝——尽管是个傀儡皇帝。



    “怯懦才好。”司郁淡淡道,“太聪明,太有野心,反而麻烦。”



    可这宫中,哪有真正干净的地方?司郁冷笑,不过是还没机会变脏罢了。



    里衣也是新的,柔软的丝绸贴着皮肤,很不习惯。



    他爬上那张大得离谱的床,钻进被子里。



    关于这位皇叔的传闻很多:十三岁上战场,十六岁独领一军,二十岁镇守北境,十年间让北方蛮族不敢南下一步。但也有人说他冷酷无情,杀人如麻,功高震主……



    摄政王。



    而那个少年,太干净了,干净得像从未沾染过这宫中的污秽。



    那么,当好这个傀儡,是不是就能活下去?



    寝殿内,林屿终于鼓起勇气,脱下了那身沉重的龙袍。



    林屿不傻。他知道自己能活下来、能当上皇帝,只因为自己最没用,摄政王需要一个傀儡,一个听话的、不会反抗的傀儡。



    想起那双眼睛,林屿的心跳又乱了。他怕那个人,怕他身上的血腥味,怕他看人时那种仿佛能穿透一切的眼神。



    他睁着眼,看着帐顶的绣龙。



    他加快脚步,将那些莫名的情绪抛在脑后。



    次日清晨,林屿被轻轻唤醒。



    血洗皇城,弑兄篡位——即使这一切都在计划之中,即使他告诉自己这是为了肃清朝纲、拯救这个腐朽的王朝,但杀戮终究是杀戮,血腥味会渗透进骨子里。



    这个念头让他渐渐平静下来。睡意袭来,他蜷缩在温暖的被子里,沉沉睡去。



    林屿不知道。



    “还有,”司郁停顿了一下,“对他……客气些。”



    林屿听得头晕。



    他一向冷静自制,战场上杀伐果断,朝堂上运筹帷幄,从未对任何人产生过这种……近乎柔软的情绪。



    漂亮得……让人想护着。



    “是。”



    但那个人……给他传了膳,推了甜食给他,问他想要什么书。



    早膳依旧丰盛,但他没胃口。



    林屿是那个躲在西苑偷食的、没人记得的十七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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