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2/2)
宋青雨一宿没合眼。
宋青雨渐渐失了力,软倒在他怀里,眼前一阵阵发黑,他体力不支,一股一股的血从齿间漫出来,磨着喉咙,让他说话都艰难。
李璟珩脸色沉了沉,却没发作,仍是一派笑的道:“北疆有战事,郑阳发来军报,连夜叫他回去了。
直到初三日,雪后晴霁,他拿着竹帚扫尽门前残雪,日头暖洋洋地照在他身上,熏出了一点热热的泪,宋青雨抬起头,呆呆地眨了眨眼,一行眼泪便划过下巴,滴在脚下。积雪渐融。
他说到最后语无伦次,可嘴却一刻不停地拱着宋青雨颈边的衣裳,喘着粗气把人往门里推。
无人说话。耳边一时间只剩下寂寂的山风。
“我看不透。”廖景叹息着笑道,“可我看得透我自己。”
宋青雨一把打掉他的手,别过脸,厌恶道:“你来做什么,廖景呢?”
一只木簪斜插进后颈光润的腺囊处,霎时间,血流如注,像一捧盛开在黄泉的彼岸花,殷红妖冶。
李璟珩一愣,缓缓扭过头。
廖景讽刺地勾了个笑:“你到底是喜欢他,还是想把他从天上拽下来,跟你一道烂在泥里。”
“说完了?”良久后,李璟珩才懒洋洋地开了口,“廖景,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么?”
“我喜欢他,只恨不得把他含在口中,捧在心上,舍不得他伤着一丝一毫,见不得他含泪饮泣,更不会打断他的腿,剪了他的羽,叫他变成一个废人,一辈子瘸腿瞎眼地苟活。我宠都来不及,恨不得把心肝脾肺肾都掏出来一净给了出去,又怎么忍心拘着他,让他终日得不了解脱。”
“子礼,让我咬一口,就一口。”他迷恋地说,“我会对你好,让你做雍王妃,你要金山还是银山?或者是皇兄的江山,我都给你,你跟我回去,我们做一对神仙眷侣,嗯?”
鸡鸣三遍,他便头重脚轻地下了榻,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昏昏的日色收拾随身细软,好在东西不多,几件衣裳,几本书,打个包裹便能带走。
不能坐以待毙。
李璟珩慢慢止了步子,转头看他,目光渐冷:“你们不过相识了一二日。他走投无路了才肯对你略加青眼,你便当真以为自个儿反客为了主,看的多透彻么?”
心如止水,满肚子话吐出来,廖景才觉浑身舒泰,既是替他自己,更是替宋青雨。他跪在雪地里,纳首拜倒,平静道:“王爷对廖景有知遇之恩,此身无论生死,听凭处置。”
多留一日便是祸患,依着李璟珩说一不二的性子,指不定明日就带了人上门来把他抓回上京城。
夜里他也没脱衣裳,拥着被子往枕上一倒,又是从天黑到天明,大睁着眼,一夜无眠。
他将包袱系在身上打了个结,灭了炭盆,草庐里的物事一概归置好,这样蒲峥日后回来也能小住上几日,不至于无处可去。趁着天色未晚,匆匆掩上门,刚要转身,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便自身后响起。
山堵路难行,廖景自然出不了门。如是想着,宋青雨便稍觉安心了些,转身慢慢回到屋里,就着炭盆的一点余温,浑身发着哆嗦,从天明坐到天暗。
宋青雨一顿一顿地扭头,浑身上下的骨血冻住,绞紧,绞的他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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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隐约地看着种种表情自李璟珩脸上一晃而过,或惊慌,或懊恼,或悔恨,只觉得快意无及。
身子好像一夜之间亏了空,他连勉强站起都艰难,只能摸索着凹凸不平的墙壁走出门,风陡然灌进喉里,他有些呛,通红着眼裹紧了衣裳,抵着拳低低咳了两声。
宋青雨气的浑身直抖,骂道:“畜生,你滚!”
“他何曾不听话,难不成守身如玉便是过错,想救兄弟姊妹也成了罪过?”廖景咄咄逼视着他,“他的身子是他自个儿的,他若不愿,谁也强求不得他。更何况一个奴才还能随意进出,他身为前朝状元,自然心比天高,可却连条狗都不如地活在雍王府里,人尽可欺,这就是你说的喜欢么?”
宋青雨猛的看向他,眼阴着,恨恨道:“你明知他要带我走…”
“他几时是你真正的妻?王爷连名分都不愿给他,如今人死了,又反过来口口声声说他是你明媒正娶的妻。王爷连抬房妾回来也会大张旗鼓地办一番,怎么反倒到了他这儿则能省就省?我第一次见到他时,他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身子骨弱的一碰便粉碎了,王爷贵为皇亲国戚,不说富可敌国,那夜明珠也是随便赏给人玩儿的,难道就连置办些布匹药材的银子也拿不出来么?”
今天是年三十。
“噗呲”一声,血色充斥了视线,零星半点溅在他的脸上,一片温热。
可粥温了又凉,凉了又温,他枯坐着等了一上午,也没见廖景来。
雪太大了,密密层层的,迷失了眼。
李璟珩见他面色惨白不似活人,伸手摸了摸,又掐了掐,喃喃自语着,亲昵的好似两人从未生过嫌隙。
写的很匆忙,有不通顺的地方或者是错字欢迎指出。这章写了让我思考两天下章应该怎么写,不会很久。
疯狗,两个人都是。
血沾了满手,他勉力抬起上身,一下比一下重地咳着,笑说:“李璟珩,我死也不要跟你在一处。”
李璟珩身形一滞,随即更加没皮没脸地笑道:“畜生就畜生,反正我本来就是畜生。只要能把你拴在我身边,下辈子投胎去六恶道我也甘愿,下辈子我给你当牛做马成不成?你当高高在上的嫦娥,我是你养在广寒宫里的玉兔,不做玉兔,做桂树也行,把廖景那个吴刚丢到人间去。”
“子礼,这么急,是要去哪儿啊。”
“身子是太差了些,雪天穿的也这样薄,孙福置办了好些冬衣在府上,都是依着你的尺寸裁的。”
时候尚早,他便摸到灶台前,生火温了一点粥,想等廖景来了一道随便吃些再走。
“怎么,你当真以为我会心宽到任你们远走高飞?”李璟珩倒也懒得跟他装了,欺身上前来,将人抱在怀里,脸埋在他后颈处深嗅了嗅,没有什么杂七杂八的信香,他低头舔了舔,舔完又想咬,他好些日子没开过荤了,这会儿浑身的血都往头顶涌,他头胀的发痛,只想叼起那块软肉又撕又咬,再将牙齿恶狠狠地切进去。
当天晚上,他决定一个人走。
须臾,头顶一轻,窸窣的踏雪声渐次响起。廖景抬起头,李璟珩却带着李显,已经走远了。
外头不知何时又飘起了雪,很远的地方传来爆竹噼啪的炸响。他扭头看向门外,山回路转,北风呼啸,雪下的成天成片,这才有些恍惚地想起。
“你自然不懂。”李璟珩不露声色,“那是他不听话。”
李璟珩垂着眼,眸中晦暗不明,一身清寒地笼在黑厚的墨氅里,总是萧然。他既没说话,也没拔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