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1/2)

    接下来是自由活动。

    许清嶙扶着陈咿, 穿过喧闹,找了个阴凉地的台阶席地而坐。

    这片有两棵国槐,树冠很大, 恰逢花期刚过, 风一吹就有小花簌簌地落下来,空气里飘浮着一股清苦的甜味。

    陈咿的膝盖不能蜷曲, 弯一下就扯着疼,只好把两条腿直直地伸出去, 脚踝交叠着,校裙的裙摆在膝盖上方, 接住几朵落下的淡黄色小花。

    许清嶙蹲在她对面两阶之下的位置,正不错眼地盯着她的伤口看。

    这还是第一次,她看到他眉头皱得那么紧, 五官都快挤到一起去了。

    刚才赵致政陪陈咿去医务室,路上陈咿已经把前因后果说给他听了,赵致政归队之后,又一五一十地复述给了许清嶙。

    所以许清嶙已经清楚地知道, 陈咿的伤是季诗所为。

    他蹲在那里, 其实她不太看得清他的表情,只是觉得他整个人气质很沉,像深水底下的暗涌。

    他看了好久,才抬手,手指在半空中停了一下,指尖几乎要碰到她膝盖上那块伤痕的边缘, 他又把手指放下了,最终还是没有触摸上去。

    陈咿看着他的头顶,以为他会问“疼不疼”?

    可谁知他却问:“你输了, 甘心吗?”

    陈咿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仔仔细细地想了想这个问题,才诚恳地说:“不甘心。”

    许清嶙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下颌的肌肉微微鼓了一下。

    还不等他说些什么,陈咿紧接着又笑了一下,坦然地说:“但我服气。”

    许清嶙有点意外地看着她。

    陈咿的目光很清澈,像秋天雨后洗干净的天空。

    她看着许清嶙,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认真:“我穿校裙,露出自己的伤口,是为了让大家看到我在伤痛中仍然坚持的,那种不屈不挠的精神,以此来给自己拉票,这是我的策略。”

    许清嶙点头:“我看出来了。”

    可她或许不知道,并不是所有人都觉得振奋,感动,惊喜。

    有一个人,只是很心疼、很心疼。

    为她骄傲着,心也在为她流着血。

    “而季诗,她确实准备得更加充分。我不甘心,是不甘心输给她的阴招,但我服气,是因为她的阳谋胜过了我。”

    陈咿继续说道,语气平静:“她比我更用心,她把这次评选当成了一次真正的开幕式现场,而我只是把它当成了一次普通的评选,所以我才输了。”

    许清嶙听完,久久不语。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的脸上投下一小块一小块的光斑,忽明忽暗的,像他此刻的表情。

    陈咿看他这样,就笑着推了推他垂头丧气的脑袋:“你不要这种表情,”她语气像在哄小朋友,“其实她也算是给我上了一课,这一课不亏。”

    直到听见这句话,许清嶙才猛然起身:“不。”他这样说,“我不认可这样的道理。”

    陈咿一怔,仰起脸看他。

    许清嶙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的身后是大片浓阴翠绿,再往远是热闹的操场,更远处是大片大片湛蓝的天空,他的表情很淡,但目光很深远,像在看很远的地方,又像什么都没看:

    “如果你输掉评选,是为她的阳谋买单,那么她也应该为她的阴招付出代价。这才是扯平了。”

    陈咿问:“你想做什么?”

    许清嶙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膝盖,又移回她的眼睛。他的表情没有变,但声音里多了一丝很沉的东西:“我要给她上一课,我也要让她不甘心,但不得不服气。”

    陈咿的眼泪几乎就要喷涌而出。

    不是因为感动,也不是因为委屈,她只是没想到,原来他都懂。

    不甘心和不服气是不一样的,前者是“我不应该输”,后者是“我不认可你赢”,这二者都会让人无比挫败和难过,但最难受的,却是不甘心却不得不服气。

    那种感觉像被人按着肩膀往下跪,膝盖悬在离地面一寸的地方,上不来,下不去。

    他懂。

    他全都懂。

    似乎是察觉到她眼睛红了,许清嶙想了想,又在她两级台阶之下的位置蹲了下来。他看着她的膝盖,声音轻下来,像在扯开话题,问道:“我该怎么安慰你呢。”

    陈咿把腿往后缩了缩,裙摆盖住了一部分膝盖。“没事,你刚才已经给我安慰了。”

    许清嶙抬眼看着她,那双眼睛干净得像刚下过雨的湖面,倒映着她的脸:“你就不能矫情点?”

    陈咿失笑。

    她想了想,歪着头,嘴角弯起来:“那你给我吹一吹吧。”

    许清嶙意外地看着她,没想到她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但他没有犹豫,垂下头,对准她膝盖上那块伤口,小心翼翼地吹了一口气,陈咿细细密密地颤抖起来。

    他捕捉到了,眼底闪过一丝笑,姿势没变,只是把眼睛抬起来。

    干净清澈的眼眸盯着她,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玻璃珠子:“如果我想说很恶心的话,你会踹我吗?”

    陈咿被这句话牵扯出八百个念头,心跳一下子就失去了秩序,像跳跳糖似的跳得飞快,脸颊也顿时烫成了火炭。

    她眨了眨眼,努力努力再努力,压住了心里胡思乱想的念头,睫毛扇了两下,不敢看他,抬了抬下巴,装作若无其事:“那得看看有多恶心了。”

    许清嶙慢慢地笑了,他又垂下眼眸,对着那处伤痕吹了吹,他的声音也像他呼出的气那么轻:“呼呼就不痛了。”

    陈咿的膝盖一麻,心也跟着酥了一下,像一块被烤得太软的蛋糕,轻轻一碰就要塌下去。

    许清嶙抬起头,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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