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1章 回转(2/2)
&esp;&esp;人类的血液带着滚烫的温度。
&esp;&esp;细碎的脚步声逐渐向他们靠拢，碎石下方的泥土被雨水浸泡得松软又粘稠，又被水滴拍打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世界变得湿冷、咸腥。这让他想起许多不愉快的事，想起罗德里格公爵服毒那天，想起米歇尔那具狰狞的骸骨。
&esp;&esp;“抱歉，”克里斯跪倒，声音却并不颤抖，“我倒向他。就像你在那场屠神的战役中背叛神主一样，这次轮到你遭受背叛。神之子布利闵。”
&esp;&esp;“蜘蛛”和“安德烈”摔落，那股源自布利闵的时间之力对他们影响不小。艾丽莎仍在迷茫。
&esp;&esp;那些罪恶、救赎与生命的意义竟然是这样厚重又这样单薄的东西。
&esp;&esp;琼斯和巴塞洛缪。他们的血液溅上他的脸颊与侧颈，浸透了他胸前的衣服。
&esp;&esp;领地禁制扭曲逸散，如同发狂的亡灵。克里斯肩膀一重，狂风暴雨纷纷而下。
&esp;&esp;克里斯抓他的手松了松。
&esp;&esp;他没有甩开，只是垂眸：“你从一开始就是他的钉子，‘森之主’只是一个幌子。”
&esp;&esp;“所以除‘森之主’艾莫拉迪亚以外，你们家族真正在暗中侍奉的对象是祂。你们最初哄骗我去家族聚集地也是为了这个。可后来，你以个人的名义变卦了。你故意用那些话诱使我离开，是因为早已经料到我会在南方遭遇这些？你在家族的禁地内，接触到了那位叛变的先祖的余音。”
&esp;&esp;那是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到心脏刺痛。
&esp;&esp;彼时虚幻的火场中，殷红浸透他的视野。他漠然注视藏在暗处的“神殿”黑巫，源自邪神的力量飞速汇入现实。被剥夺生命的房东太太静躺在染血的木椅上，焦黑爬上她的脸颊，那是一场谁都没有预料到的献祭。而献祭召来的对象，远古邪神自“暗渊”中升起的意志向他下达死亡的诅咒。由他唤来的至高意志只是沉寂，但那两位圣堂成员扑向他。
&esp;&esp;“你会后悔的。”恶魔呓语般的声音停顿了一秒，但也只有一秒。周围的残余建筑与沙尘碎石在法阵力量的牵引下崩裂，而远处黑压压的军队与科弗迪亚法师人群蠢蠢欲动着。祂低嗤：“成神并不是你所希求的命运。脱离我安排的轨道走向他们安排的轨道又能改变什么？威尔弗雷德对你的指引，藏在恩玛努尔的秘密，只会将你推向死灭的终局。”
&esp;&esp;艾利克斯散落满地的遗物顷刻间归拢，在法术力量的托举下落到他手心。他彻底松开抓住利亚姆的右手，眸光微凛。无数道黑漆漆的枪口在一瞬间齐刷刷指向他，或者说，指向他手里那只骨灰盒形状的木头盒子。
&esp;&esp;利亚姆嘴角带血，眼睛里却含着笑意：“看来你赢过他了，克里斯。我应该祝贺你。”
&esp;&esp;那位岛主锚定的目标从来就不是克里斯·卡斯蒂利亚这个人，而是他。只是他。
&esp;&esp;作者有话说：大家新年快乐！
&esp;&esp;克里斯默然，缓慢偏头挪开放在他身上的视线，却没有直接抽回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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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变故止息，艾利克斯拼命保留的一页页证据纸张从木盒中飞出。“哗啦啦”散落满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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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这家伙的声音听起来相当煎熬。
&esp;&esp;克里斯没有回答，只是强忍着剧痛抬手。他感受到了源自“自我”的共鸣。于是下一刻，从布利闵本源精神中分裂出的碎片意志在巨力的重压下化为乌有。交缠的时间之力如狂风飞逝，艾丽莎和三名“葬歌”法师脱出幻影。
&esp;&esp;倒是利亚姆体力不支地松开他，“咚”声跪倒在他脚边。世界因此陷入寂静。克里斯沉默良久，直到乌泱泱的人群压到眼前才抬头。
&esp;&esp;这家伙却好像无事发生似的。
&esp;&esp;“……嗯。我杀了我们的族长，但还是没能为你彻底扫清障碍。我与‘大贤者’拼死一搏，牠死而复生。源自‘森之主’、源自那位先祖投影的力量都无法在我手里得到完美的发挥，所以最后我想到了唯一一种或许可行的方法。我去顶替牠的位置，结果在亚伯拉罕家族内延续数百年的诅咒。这并不困难，我会去苏门大陆向你寻求恩眷的允准。只需要牺牲掉一个我的精神。”
&esp;&esp;不存在的神国轰然崩解。那种从骨骼与灵魂深处伸展开来的外物意志陷入战栗，他重新感知到现实的存在。膝盖下方的碎石与土地，生长在碎石块缝隙里的粗糙草叶，肉|体的剧痛以及精神的撕扯感悉数回笼。
&esp;&esp;但真的无事发生吗？
&esp;&esp;在那场悄然发生的仪式中，“克瑞西亚”的降临被扭曲，故日的世界主宰在他面前睁眼。“神殿”黑巫奔逃，他的精神在“天外”的注视下几欲泯灭。但他没有泯灭。那东西开了口，神谕化作无法抵抗的预言。“钉子”钉下，命运楔合。
&esp;&esp;那份始终封闭，所有人都以为它并不存在，就连他自身都不曾察觉的情感。
&esp;&esp;克里斯眸光微闪，抬手拦在利亚姆面前。两人肢体接触的瞬间，利亚姆失去力气彻底瘫软。克里斯感到手腕上一重。那家伙攥住了他的小臂，借力支撑才能不栽倒。
&esp;&esp;克里斯无声凝视这一张张印满黑色字体的白色纸稿。布利闵的法术标记已然从其上淡退，但源自布利闵这层身份的知识却并未从他记忆中消失。他迟钝地领悟到自己“无意识”追寻至此的动机。祂曾对他下达与布利闵相同的授意。
&esp;&esp;但话到嘴边，他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esp;&esp;“怎么会呢？”克里斯重复祂的惊呼，意识却渐渐从瀚海中坠回现实，“是啊，我怎么会成为克里斯·卡斯蒂利亚呢？是因为在那场纷争中，有人分割了他万分之一的人性给我吗？”
&esp;&esp;“是吗……我不清楚。我只是在做我自认为应该做的事情。我是亚伯拉罕家族这一代的首位传承人，我应当贯彻家族的利益。但是，不得不承认你是特殊的。或者说克里斯是特殊的。你让我后悔遵照家族和‘葬歌’的安排行事。所以这次我倾听了祂的号令。这是第一次，我以我自身的意志让你获胜，或许也是最后一次。动用传承力量到这个地步，我已经没法再继续支撑下去。我是家族的罪人，但我贯彻了对你的誓言。我没有做于你有害的事。”
&esp;&esp;克里斯缓慢转眸。他看见了从法术辉光中走出的利亚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