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2/2)
晨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她唇角微抿，说不上是怒、是惊，还是别的更复杂的情绪。
石泓站在原地，看着阿洲的动作，那一瞬间，他的目光变得又沉又暗。
发现沈青羽带他们去的地方竟然是小苍山别院后，他的心底更是掀起轩然大波。
原来他不是拖延，而是想送礼。
她收到这样别出心裁的贺礼，可一点儿不像开心的样子。
沈青羽已经垂眸翻起账册，她淡道：“画像上的那首是藏头诗，每句第一个字，连起来恰好是‘小苍山前’。”
石泓倏然盯着他看了眼。
“怎么？”他问，“沈大人舍不得？”
翻开第一页，夹着一张薄纸，纸上的字迹与画像上那四句诗同出一人之手，笔锋却很陌生。
“是陈四杰的行贿账册。”沈青羽说。
段臣纲漠然道：“你这蛮奴也太单纯了些，反贼献上的账册，岂可尽信？此人是反贼头子，是通缉要犯。他若真有心帮我们，何不直接来投案自首，把红莲教的底细一并交代了，这不是比送账册，写几句生辰祝福更有诚意？他不敢来，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手上沾的血洗不干净。”
沈青羽盖上账册：“冯文雍。”
段臣纲毫无所觉，他摩挲着那张小纸条，指腹从“佛子敬上”上缓缓碾过：“仅靠这些小恩小惠，也就只能骗骗心软的人。”
“那就是后来才放下的……”沈青羽说完这句话，沉默了几息。
每一声“祝沈大人生辰安康”，落在他耳朵里，都像是在提醒他一件事——
段臣纲一字字地将纸条上的内容念出来，念到最后四字时，他的声音冻得能结冰。
段臣纲则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作者有话说：
听到她这样笃定的语气，段臣纲倏然抬眼：“你怎知他会把账册放在这里——你们早先有约定？”
阿洲的绿眸里闪过一丝怒意：“果然还是他！”
这显然并非一时兴起的殷勤，而是一场策划已久、缜密到每一个环节都精心布置的献礼！
他缀在队伍最后，一双桃花眼冷冷地扫着凑上来的所有人。
阿洲也问：“少爷，陈四杰最大的行贿者是谁？”
宣示主权？还是别有用心？
段臣纲此刻终于回过味儿：“你是说，今日大费周章替你贺生的人是‘佛子’？”
此人的目的是什么？
段臣纲烦躁极了，他连她的生辰是哪天都不知道，此神秘人却以如此高调的方式昭告了全城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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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今日，她是真的彻底捉摸不透此人的意图。
段臣纲一路都在耿耿于怀。
阿洲疑惑。
那里放着一个不起眼的青布包袱。
为什么？
阿洲的浓眉拧成一团，盯着那本蓝布封面的旧册子，满眼不解：“这是什么？一本书？也能当贺礼？”
是他趁自己熟睡时反复端详过，还是此人根本就曾是她的故交——他到底是谁？！此番引她来杭州，究竟有什么目的？
她平静道：“谁帮我把那个拿过来。”
哥哥只打高端局，不用露面却无处不在什么叫做“我不需要出场就秒杀你们仨。”
还有那副画像，若不是曾与她长久对视过的人，怎能将她眉眼间的神态，捕捉得如此惟妙惟肖？
“还能有谁。”沈青羽淡声道，心里却远没有表现出的那般平静。
沈青羽没搭理他，只将账册翻到中间一页，目光在某行记录上停了片刻，然后阖上。
段臣纲：“没有。”
沈青羽的目光在这座别院门前环视一周，最后定在左边那座石狮子的底座上。
他捏着纸条的手指不断收紧，纸缘被捻出一道极细的褶痕。他将那行字反复看了几遍，忽然嗤了一声。
虽然远在异乡，但这大概是沈大人有生之年，收获祝福最多的一天。
她忽然意味不明地笑了声：“当日他说要我等七天，我竟不知是这个意思。”
段臣纲的手还维持着捏纸条的姿势，他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有些阴森。
石泓刚预备动，阿洲已先一步迈出去。
他与她有解不开的血仇，分明是个该两相为敌的人，可这一举一动下的深意，哪像是敌人会做的？
“小苍山前，”段臣纲危险地眯起眼睛，“好一个佛子，掳人的时候扮黑脸，如今又来扮红脸——他倒是把刚柔并济的手段都用到你一个人身上了，呵！”
“谨以此，恭贺沈少卿生辰之喜，佛子敬上。”
他腿长，步子大，三两步便走到石狮子旁，弯腰将包袱捡起。
他转首看向她，神情莫测，好像在嚼一颗青枣，有一丝无可避免的酸意：“沈大人，你不会如此轻易就被他收买吧？”
封皮是普通的蓝布面，一模就知不是新近伪造的。
沈青羽将这些翻涌的思绪压回心底，解开包袱系扣，里面果然是一本账册。
谁能做出这般手笔？谁能这样了解她？又是谁，愿意花这样的心思安排这一切？
掳她走却不伤她分毫；关她时最她对大的折辱或许就是蒙着她的眼给她喂饭；说与她合作，又偏偏赶在她生日这天送来账册！
他正欲把纸条撕碎，下一刻，却冷不丁被沈青羽伸手抽走。
她道：“与其关心这些，我倒要问问你，这位佛子能在杭州城里来去自如，又是包茶馆又是买通乞儿，还大摇大摆地到小苍山来放东西，锦衣卫却毫无察觉，你不觉得你工作有失职之处？”
段臣纲被堵得噎了一下，可他随即冷笑一声，将话题转回来：“城里还有他的内应，看来卫所的人不能全信。这事我会查。先说账册——上面写了什么？”
阿洲尤其注意到，每收到一份心意，少爷都会迟疑，像是不知该将它们如何安放。
沈青羽看向段臣纲：“你上次带人来搜寻时，可有见过这个包袱？”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摆出这样大的阵仗：包茶馆、发赏钱，画画像、传诗句。
沈青羽面上依旧是波澜不惊的模样，每听到一声道贺都微微颔首致谢，脚步却不曾停留。
阿洲将包袱捧到她面前：“少爷，给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