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2/2)

    他的桃花眼微眯起,抬眸看向主位坐着的人,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京城来人传旨了?”

    恨她这份从容,恨自己在她面前的微不足道,更恨自己明明恨她这样,却还是为她赴汤蹈火,心甘情愿跪在她脚下。

    沈青羽心底骤然升起五味杂陈的情思,汹涌地碰撞在一起。

    她简单两个字就回绝了他,可她说得越是平淡,段臣纲心里就越泛起嘀咕,怀疑皇帝是不是单独传了旨或者带了什么信物给她。

    阿洲想说“我也去”,可知道少爷不会同意,只好闷头道:“我等少爷回来再吃。”

    沈青羽未立刻回答。

    沈青羽:“你很关心?”

    晚间用膳时,段臣纲先回来了。

    “阿洲,不要胡说。”沈青羽无奈轻斥,尥蹶子毕竟是形容牲畜的粗话,她望向门外的夜色,“你先吃饭,我看一眼他。”

    这一切正与那句“切勿食言”相对——帝王所有没说出口的牵挂与担忧,都藏在了这四个字里。

    传令使余光瞥见,心里很明白,沈少卿补的这简单数语并非朝廷公文,乃是递交给天子的私信,与陈庆奏章的意味完全不同。

    沈青羽倏然想到天子褪去一身威严,用平淡温情的口吻说“朕不要你万死,只要你活着回来陪朕守护这万里江山”。

    这念头来得突兀又荒唐,沈青羽自己都怔了一下。

    不然这好生生一个人,怎么上午还好言好语,等他回来时,一下就又冷淡不少,好像见了皇帝的传令使以后,她身上忽然多了颗守宫砂一般。

    “过来看看你是否遵了医嘱。”沈青羽说。

    沈青羽是第一次进段臣纲的房,推开门,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混着金疮药的苦味扑面而来。

    这一句彻底点燃了段臣纲积压的所有情绪。

    他不是在质问,就是在单纯地表达疑惑,可这样的话落在段臣纲耳中,更令他愤怒。

    沈青羽:“你说。”

    他第一时间知道了皇帝派来的传令使到访的事情,也知道沈青羽单独接见了使者。

    一章里做了三份饭,我可真棒!以及长出息了的段狗,学会尥蹶子求哄了

    想到那日在南书房,天子明明想拥她入怀,却克制地放开了她。

    为何他总这么容易被这种虚伪的帝王之情打动!

    沈青羽这才想起,他胳膊上的伤还没好,连日奔波,他甚至从未好好静养过半日。

    段臣纲盯着她看了几息,眸光更冷:“天子赐了御印给你,又特遣特使前来,沈少卿可谓恩宠无双。既然如此,你又何必仰仗卑职?”

    她走到桌前,拿起那瓶金疮药看了看——瓶塞半开,药膏只挖了一小半,旁边那团换下来的旧绷带上血迹斑斑,一看就知道没有好好养伤。

    沈青羽的神情不咸不淡,没有波澜,好像并不在意。

    当日之诺。

    作者有话说:

    这次是又使了什么手段笼络人心?

    段臣纲闻言,心头火气更盛,冷笑:“沈大人是大忙人。要教那蛮奴写字,要给皇上写回信,要调查佛子,还要指使我为你查案,一心四用,竟还能记起我这无关紧要的伤?”

    他将磨刀石往桌上重重一搁,转过身,忽然一把扯开自己的衣襟。露出半边胸膛和胳膊上的伤。

    段臣纲太明白皇帝那些手段。

    “闹?”段臣纲抓着她的手腕,强行将她的手按在自己的心跳动的地方,他垂眸凝视她,“沈大人不如感受一下。我的伤从来不在皮肉上,你自己摸一摸,看我伤口还有救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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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青羽注意到那道伤口的边缘依然是红肿的,衬着肌肤格外狰狞。

    她踌躇一番,终于提笔,拿起一张白纸写了寥寥几字,然后将信纸折好,夹进奏报的封套里,递了出去。

    阿洲:“他好像尥蹶子了。”

    她的目光不由沉下去几分。

    传令使本就想找沈大人要一封手书,好安天子的心,如今听她主动提及,当即抱拳,大喜道:“是!”

    他连饭也不吃了,拂袖离开。

    段臣纲忽然冒出许多阴暗的想法。

    ——他有时候真恨极了她。

    “没有。”

    段臣纲狠瞪阿洲一眼,手指在刀柄上摩挲几圈,目光又转回到沈青羽的脸上。

    -

    她忽然生出一股迫切的念头——想快点处理完这桩案子,早点回到京城。她要亲自站在南书房,亲口告诉御案后的君王:臣没有食言。

    再开口时,声音依旧平稳,可她的眼睫颤了颤:“圣意我明白了。使者一路奔波。今夜便在这府衙中休息一晚,正好我有手书陈情要呈交陛下,麻烦使者回去复命时一并带回。”

    “好了,”沈青羽眉心微蹙,略带无奈,“你闹够没有?”

    “卑职”两个字被他咬得十分刻意,似乎在提醒她,又像在为自己只能当把刀而鸣不平。

    ——早先还没出京城就赐金印示好,哪怕他人无法亲至,也要派遣侍卫随行,名为保护,实为掌控监视。

    使者正欲退出,沈青羽又道:“且慢”。

    沈青羽不知道短短瞬间,他心里百念翻涌,出声问:“你下午去锦衣卫所,有什么新线索吗?”

    一旁的阿洲听得蹙眉:“你火气好大。传令使跟少爷说了什么,少爷又给了传令使什么东西,都与你何干?”

    桌角揉着一团绷带,布面斑驳。

    “自然,”段臣纲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追问,“可有给我的旨意?”

    段臣纲越想越愤懑,冷冷一笑,没忍住道:“那想必一定有旨意给沈大人。天子日理万机,还惦记着派传令使八百里加急——不知万岁这回给沈大人传了什么贴心的话?”

    亲他,抱他,扒他的衣服……看他是不是依然不把他放在眼里。

    即便未回头,他也察觉到来人的脚步声,他语气带刺,率先开口:“你来做什么?”

    ——想必陛下收到,喜悦欣慰之情会更甚。

    她静坐一会儿,才压下心底这不合时宜的动容。

    段臣纲背对着门坐在窗下,正用一块磨刀石擦着绣春刀的刀刃,力道比平时更重。

    “陛下说,希望沈大人谨记当日之诺,切勿食言。”传令使说这话时,不自觉将腰背挺得更直,像是在传达一道比任何圣旨都更郑重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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