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1/2)
&esp;&esp;小树林仅有的光线来自宿舍楼白亮的灯光，白光受到层层枝叶的遮盖，能照亮这树下的寥寥无几，巧合的是，好不容易漏下的光不偏不倚地正落在林然殊眼上，像银白的细鱼在他眉骨的一片海域游弋。
&esp;&esp;流动的水光忽明忽暗，无端吸引高槐的关注，他伸向那条摇曳的白鱼，碰到的却是林然殊的睫毛。
&esp;&esp;林然殊不自在地眨眼躲避，但身体没有移动：“你要聊……就认真聊，不要再像寝室里那样了。”
&esp;&esp;高槐不出声，而是一寸寸地打量着面前的青年。
&esp;&esp;现在的林然殊比死去的自己还要小一岁，那时娄非蕴已然毕业，褪去了学生身份步入社会。如若他抱住林然殊，林然殊的额头能贴在他的面上，略一偏头，便可以吻到林然殊脸颊，好像与过去没有很大区别，他一样是抱着林然殊，只要转头他也同样能轻快地碰一下林然殊的额头。
&esp;&esp;其实林然殊的长相对比小时候变化不大，是一种长开了，骨头生长五官舒展的改变，发型都没怎么变动，刘海依然细细碎碎地乱长。
&esp;&esp;看上去一切如故，林然殊还是林然殊，但他不是娄非蕴了。
&esp;&esp;“你打算躲到什么时候。”高槐停止打量，“从梧平到学校，为了躲我甚至还想说谎，你认为这样做可以解决什么？解决我吗？”
&esp;&esp;被提到说谎，林然殊摸了摸鼻子，心虚又有些羞愧，他确实稀里糊涂地想了个昏招，果然他还是不喜欢撒谎骗人。
&esp;&esp;“不是说了吗，我不会伤害你的，你为什么还要处心积虑地躲我呢。”
&esp;&esp;单看这句话就属于强盗逻辑了，你不伤害我，我就不能躲你吗。不过林然殊不会这么直白地表述：“你有时候会做比较奇怪的事，我觉得我们正常一点相处更好。”
&esp;&esp;高槐不明白般地问：“奇怪？你告诉我，哪些是‘奇怪’的事。”
&esp;&esp;林然殊欲言又止，一两个词汇悬在嘴边，“就是，你、我们，你今天晚上那样就很奇怪，我们之间——太复杂了说不清，而且你一些想法和我不一样。”
&esp;&esp;高槐：“我哪样。”明知故问。
&esp;&esp;林然殊轻吸气：“你亲我。”
&esp;&esp;“现在亲吗？”高槐先笑了一声。
&esp;&esp;“什么？不！不是！”他被高槐一笑吓着了，瞠目道，“你不要开这种玩笑。”
&esp;&esp;“你说在梧平也这样……但这不一样，那时候我不知道你是他，”林然殊把“他”字说得极轻，“我躲你是因为我们这样真的太奇怪了，你恨我不是吗？那为什么还要做这些事，高槐，我想不明白。你要想报复我，我全盘接受，你要我做牛做马，你要打我揍我发泄什么的都可以。我这一辈子都是偷走的你的人生，我害死了你，我有罪。”
&esp;&esp;他语气诚恳，不似作伪：“我以后全部听你的，我只想给我的父母养老，如果这些事——就是你必须要对我做的，是你的报复之一，因为我表达过对你的好感，你想借此折磨我，这样都可以。但你能明确地告诉我，你关心我、照顾我、抱我吻我，这些真的，真的是你的有意报复吗？”
&esp;&esp;说到最后，他的声音颤抖。
&esp;&esp;林然殊承认，哪怕他们隔了太多太多，庞大的乃至痛不欲生的，痛苦的存在，他的灵魂仍旧会为高槐的行为颤栗，尤其当记忆中娄非蕴的脸与高槐逐渐融合时，他不止是本能的恐慌，还有本能的依赖。
&esp;&esp;林然殊畏惧这样的自己，人心是肉长的，不是永远不出错的机器，心脏神经也不是机器的线路，亦如他对自己的认知是正确的，而对高槐的判断和感情是错误的。
&esp;&esp;他的视线死死钉在高槐脸上，不错过高槐一丝的表情变化。
&esp;&esp;“不是你。”
&esp;&esp;高槐把话说得更具体：“不是你害死了我，你什么都不知道，我不恨你。”冤有头债有主，真正设局杀害他的人已经死了。
&esp;&esp;他捧起林然殊的脸，微热的液体从林然殊的眼睛流到他的指缝。
&esp;&esp;“不用想着那些。我们就这样，永远这样，像之前你教我折纸约定的，等你长大了我们还住在一起，我会一直照顾你。”
&esp;&esp;他的话始终如一的温柔。
&esp;&esp;“你喜欢我吗？”
&esp;&esp;“我喜欢你，殊殊。”
&esp;&esp;“那你可以再回答一遍我的问题吗？”
&esp;&esp;高槐知道他所指的问题是哪个，笑：“我回答不了。”
&esp;&esp;“你呢，你喜欢我吗？”他说，“你还是不用说出来。”
&esp;&esp;昔日不可追，执着这些没有意义，他们从来不是三言两语就能道明的。
&esp;&esp;林然殊也笑了：“高槐，我做不到，我看见你就会记起小时候，想起外婆，想起你，我做不到不去想。你恨我吧，我才能面对你。”
&esp;&esp;==========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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