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初冬的暖意(2/2)

    李东淮忽然道：“南书，会不会有一种可能，因为你在15岁的时候，已经勇敢踏出去这一步，所以在往后的人生里，这件事再也不能让你畏惧。”更或者，他甚而有一种猜想，妹妹在乡下是不是过得比寻常知青还要艰难些？

    舒向芫叹了一声，“工作上的事，你向来比较有主意，我也不好多说什么，只一点，我想给你提个醒，古人说‘不遭人嫉是庸才’，东淮，你工作上一直比较顺利，年纪还轻，眼红的人怕是更多些，平时待人接物上，不妨宽厚些。”

    李东淮笑了一下，说了另一种可能，“如果年龄再调换一下，我未必能像你这么勇敢。”

    她边说，边朝长子看着。

    兄妹俩都笑了一下。

    这是为什么呢？家里一直有给她寄钱寄物。可是除了这一点，他想不出，为什么她能够无所畏惧，她的这种勇敢，还不是无知者无畏，而是知之而无畏。

    “好，大哥！”

    “对！”

    李南书摇摇头，“你可是我大哥。”顿了下，又问道：“大哥，你一会回单位去吗？”

    李东淮朝妹妹挥了挥手，“回去吧，下个月八号是南熹生日，到时候一起回去吃饭。”

    这是在她们单位楼下，李南书努力克制着情绪，只是因着救大哥的过程，实在是颇有些曲折，加之又想到哥哥可能遭受的欺辱，眼眶还是忍不住发红，“大哥，他们对你……用手段没有？”

    左纪云站在窗户边上，看着他走远，才端着搪瓷杯子，回到了工位上。

    李南书走了几步，回头见她哥还站在那里，又朝他挥了挥手，李东淮也抬起了手，朝她点了点头。

    李东淮低头笑了一下。

    李南书忽然想到另一个人来，斟酌了下，还是问道：“大哥，邱姐姐那边，你是不是也要去说一声？”

    李南书张了张口，到底没说出来，她想，这件事还是等大哥自己去发现吧，或许，邱姐姐这两天想法又有些改变，是以，她只道了一句：“这些天把她吓得也不轻，来找我好几次，中间黄素辉答应撤回举报的时候，她可高兴了。”

    左纪云笑道：“我刚在窗户边上看到了，气色像是还不错，人看着瘦了一点。”

    左纪云点头，“事情算是有个好结果，邱同志那边，也该放下心来。”

    李东淮对她这一番表述，有些诧异，“你是这么想的吗？”虽然这些年，他和南书一直有通信，知道她是一个乐观、坚强的姑娘，但是对妹妹这种想法，他还是头一回听到。

    他没有说出心里的猜测，只是温和地道：“南书，你真的成长成一个坚韧的女同志，还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勇气，这是很多人都不具备的。”他忽然都想象不出，他的妹妹能走到哪个高度上去。

    “好，我一定回来，要是不回来，我提前给南熹单位打电话。”

    李东淮听出妹妹话语里的试探，笑道：“放心吧，还能回去，”想了想，还是和妹妹漏了一点口风，“这次的事，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黄素辉的举报，本来不算什么，是被用心人做了文章，连累你跟着担心。”

    重要的是不同的决策，和决策背后的人。这涉及到不同的路线，改革和保守。所以他们对他的这一击，是抱着很大的恶意。

    阳光在她的身后，一寸寸地铺陈过来，像次第争开的花朵，光与影在这个十月末的上午，在李东淮的心口，悄无声息地进行了一场关于手足之爱的皮影戏。

    李东淮先去了南书的单位，和警卫员说找李南书后，被指引到了9号办公楼，大约十来分钟后，他看到了妹妹，小跑着朝他这边过来。

    “是。”

    “还有一回，她把人打了，人家父母找上门来，我和你爸在外出差，是你出面顶下的，答应人家赔偿一笔钱，人家才罢休，回过头来，你们兄妹几个省吃俭用一个月，凑了八块钱出来，私下给人赔了，不是人家父母在你爸跟前说，我们都不知道。”

    “我哥今天估计会去和她说。”至于结果，李南书也说不准。

    工人工资的调整，不是一件很大的事，毕竟只是工厂先进工人中的3。

    舒向芫也就没再提，让他多吃点面条，又道：“下个月初八，是南熹生日，你要是有空的话，晚上回来吃个晚饭。”

    他从没有想过，当有一天他深陷旋涡之中的时候，这个最小的妹妹会这般奋不顾身、勇敢、坚定地将他拉拔出来。

    一直到看不见妹妹的身影，李东淮才转身出去。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带来几分初冬难见的暖意。

    他一直把自己当长子，在他心里，弟弟妹妹都合该是他看顾的，可是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这个最小的妹妹也尝试着，为他这个哥哥遮风挡雨。

    李东淮没有回避这个问题，点头道：“妈，和你猜的差不多，这事刚好被人当做把柄了，我们最近因为工厂工人工资调整的事，有很多不同意见，倒也未必都是私怨。”

    “大哥，都还好吗？”

    “大哥，我这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对他们来说，下放是多么难以接受的事，可是这样的生活，我已经过过好几年，早已成了我生活、做人的底子，所以我不怕。”

    舒向芫又道：“对了，东淮，你这回出事，不单单是被人举报吧？我听你刚才说的，那个举报者，也算不上有什么证据。”

    “好，妈，我听进去了。”

    李东淮也笑了一下，只是对比先前，笑意明显浅显了很多，他看出了妹妹刚才的欲言又止。

    李南书刚好回来，看到她，微微笑着道了一句，“云姐，我哥今天回单位了。”

    李南书反问了一句，“大哥，如果我俩位置调换，你会不管我吗？”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吃完面条，李东淮连自个的床板都没有挨一下，就出门了，他的脚步缓慢地走过了槐花巷子，等出了巷子，他的眼神又淡漠了起来，整个人像从暖色调里走到了冷色调里，又成了那个冷淡、疏离的李东淮，已然看不出一点先前的狼狈来。

    明明这个最小的妹妹，比他还小9岁。

    李东淮摸了下妹妹的头，微微笑道：“都好，辛苦你了，跑了这么些时候，我听一鸣说了。”他又郑重地道了一声：“南书，谢谢！”

    “嗯，我倒没看到有什么伤，大抵那些人还没来得及动黑手。”

    “谢谢大哥夸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