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1/1)

    他当了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来,竹栖砚轻笑一声,打断他道:“小公子不必为难自己,你与君姑娘的误会既已解开,在下便也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了,我二人还有要事在身,便先告辞了。”

    他说着又朝君在水道:“君姑娘,其实在下还有一事相告——先前我等曾与那位阿酉公子有过交集,他为救你耗费了许多心力,后来又与姜先生合力用定魂盘予你生机,最后在金礁城的那场混乱中消失了踪迹。他不曾向姜先生道过别,在下也没有再见过他——你若担心的他的下落,比起一个人漫无目的的寻找,也许有他人助力会更容易些,不是么?”

    君在水猛地愣住,未曾想到竟会从竹栖砚口中听到有关阿酉的线索,正想再问些细节时,却见对方朝他们几人一行礼,迤迤然朝着远处走了。

    她转过身要去追,这时一道身影从身边走过,挡住了他看向竹栖砚的视线,只听玉苍鸾背对着她开口道:“那人实力高深莫测,又来历成谜,你与他朝夕相对,想必心中自有推测。”

    君在水闻言顿时停下了动作,神情落寞了一瞬,随即又转向旁边正听得一愣一愣的卜书爻与身后磨刀霍霍的关雎洲,朝两人笑笑道:“不必担心……我们走罢。”

    “你故意引卜家公子与君在水互相表明身份,”远处,玉苍鸾追上竹栖砚的脚步,“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竹栖砚阖住扇子,转眼看他,戏谑道:“怎么,这次玉大公子没有猜出来?”

    玉苍鸾沉默一瞬,却道:“现在把手伸进算家,会引起算忧生的注意。”

    竹栖砚眼底笑意加深:“玉大公子所言极是——”

    “不过你放心,”竹栖砚拿着扇柄一下一下地敲着手心,闻言转向身旁人,伸出一根食指竖在唇前,朝玉苍鸾笑道,“我这次……可是要送算忧生一份大礼呢。”

    将死之人(二)

    君在水与关雎洲跟着卜书爻往城中去,迎面撞上了一队急匆匆赶来的说家修士。

    卜书爻见着那些人,第一反应是自己偷溜出来被发现了,转身就想要避开,不想那群人直接上前将他围了起来,行过礼后,其中一人开口问道:“卜公子,你可是刚从城外回来么?”

    卜书爻眼神闪烁,含糊“啊”了一声,就听对方继续追问道:“那你有没有看到两个人,一个广袖青衣手持折扇,一个黑袍窄袖长发高束,二人皆气度不凡?”

    卜书爻脑海中立马就冒出了两个身影,他见对方语气急迫,道是有要事,虽觉得奇怪,仍是答道:“我刚遇到过他们,他们现在往西边走了。”

    “成何体统!”卜荆溪猛地起身,走到堂中站着的卜书爻面前,气道,“不仅偷偷溜出说府,还放走了那太微令天榜之上的恶徒!你如何对得起你的舅舅?你简直、简直丢尽了卜家的脸!”

    卜书爻低着头,诺诺道:“对不起父亲,是孩儿错了……”

    “知错?你哪次不是这么说的?我看你根本就是屡教不改,祖训有云……”

    卜家主仍在喋喋不休地数落着卜书爻,君在水只得尴尬地站在角落里,这时身后的关雎洲轻轻揪了揪她衣袖,朝她小声道:“他说得我脑仁疼,我要按不住我的刀了。”

    君在水无奈叹了口气,轻声回道:“我们再等等,等他说完就告辞。”

    两人这边的动静却引起了卜荆溪的注意,他转过头来,不咸不淡地瞥了二人一眼,又接着对卜书爻道:“说家方遭此大难,正是戒严之际,你却带两个身份不明的人来家里,万一出了事,你要如何向你舅舅交代?”

    “她们不是身份不明的人!”此话一出,原本一直默默听训的卜书爻却突然抬起头来,看向自己的父亲大声反驳了一句。

    卜荆溪闻言双眉倒竖,怒道:“不是身份不明的人,那是什么人?你知道她们背后势力是什么?她们可曾和你说过?你和她们认识了多久?你了解对方多少,就往家里带?”

    卜书爻一愣,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这时君在水终于看不下去了,她从角落来到二人面前,朝卜家主一拱手,微微一笑道:“家主大人何必为难小公子?小公子方才在城外,也是一心要为说大人查明真相。”

    说着递给旁边卜书爻一个安抚的眼神,继续道:“此事都怪我等未能先报上名来——我名君在水,这是我的同伴关雎洲,我们不代表任何势力,也没有任何阴谋,不过是身为一介散修,不甘于仅限口头说教的道义,故而奔走在五洲,为天下苍生尽自己绵薄之力罢了。”

    她言辞铿锵,暗藏锋芒,竟说得卜荆溪愣了片刻,一时气得脖子都红了。

    便在这时,却听门外传来一道温文尔雅的声音:“说得好!当真是上善若水,侠义如君,忧生佩服。”

    卜荆溪闻言,面色顿时一变,屋内几人都扭头朝门口看去,就见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青年面色忧郁,是说家如今的家主说通古,他向前走了几步,接着侧过身来,给身后人让出了位置,君在水便与一身白衣的算忧生对上了眼。

    卜家主连忙向对方行礼告罪,算忧生将人扶起,又转向一旁的君在水,笑道:“久闻君姑娘美名,今日竟能在此见到姑娘,当真是机缘巧合,忧生幸甚。”

    算无名甫一离开试炼之境,便感觉四周隐隐有剑意在与三尺水境中逸散出的剑气共鸣,在空中激起一道道波纹,他伸手去触碰,竟发现这股剑意对自己没有敌意。

    算无名心有所感,他在四处探查了一番,终于确定了自己所处的位置——原来阴差阳错之下,三尺水境中随他而出的剑气竟然触发了倚西楼在他身上留下的剑意,而这剑意碰撞间引起的空间波动,将他直接带到了最后那段时间母亲与自己隐居的地方。

    也正是之前算忧生与桐扶疏一直寻找的所在。

    当年他离开之时修为尚浅,对一切所知懵懂,如今才明白这一处地界早被母亲以剑意封印,从现世中隔绝开来,所以桐扶疏等人才一直没有倚西楼的下落。

    冥冥之中仿佛是母亲对他的指引,算无名手中熟练结出一道曾与母亲练习过无数次的剑印,身周剑阵随心而出,刹那间万千剑意激荡,四周仿佛有一层无形的结界轰然碎裂。

    算无名一脚踏出,走进了阔别多年的故乡。

    当年母亲带他离开算家后,一路躲避算未予的追杀来到此地,母亲在此结下小庐,隐姓埋名,日日教他读书习剑,直到那一年倚西楼旧伤复发,剑折而身殒。

    在那之后,算无名收殓了母亲的遗物葬于剑庐之前,然后拜别母亲,提剑再入红尘。

    一别经年,未曾想还有归乡之时,算无名走进剑庐中,但见屋内陈设布置如旧,仿佛他只是离开了片刻,然而庐前芳草萋萋,分明提醒着他流年已逝。

    算无名在墓前拜过,口中低声道:“母亲,孩儿回来了。”

    话音落下时,却见眼前光芒一闪而过,眨眼之间,面前坟墓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女子负剑而立、眉目凛冽,俯视着他开口道:“吾儿!”

    这一声蕴含威压,在四周回响不止,算无名保持着跪地的姿势,仰头看着眼前人,不可置信道:“母……母亲?”

    倚西楼身上剑意凛然,也不与他迂回,径直回道:“既然你回来了,想必已经得知了一些消息——吾只是残存剑意所化,为的便是等到你再次回到这里,将倚西楼留下的东西交予你。”

    算无名怔然片刻,未料到母亲一直在等着自己归来,一时间心绪复杂,突然之间见到已逝之人,他竟只能跟着对方的话呆呆回道:“母亲……要交给我什么?”

    倚西楼迎着他复杂的目光,冷静道:“第一样东西,是一个真相。”

    算无名在对方的示意下站起身来,就听倚西楼继续道:“是关于吾死因的真相。”

    算无名愣在原地,他与母亲阴阳相隔,只见对方凝视着自己,一字一顿道:“吾并非死于算家追杀留下的旧伤,而是死于朝家的‘魂契’反噬。”

    玉竹两人离了城,自赤县城乘船向东,往那片被人们称为“天涡海旋”的异象处行去。

    小舟在海面上破浪而行,越靠近异象,越能感觉到有一股凝滞的力量残留在这处,令周围的时空都微微扭曲。

    玉苍鸾抬头,看向天边如漩涡般的云气,低声道:“快到附近了。”

    竹栖砚闻言走到他身边,微微阖眼抬手向虚空中探去,半晌睁开双眼道:“异象内部有动静。”

    玉苍鸾看向他:“也是来探查这股力量的人?”

    竹栖砚摇摇头:“大约不是,若有人已经能从外部进入异象深处,那我们便不会靠近得如此轻易。”

    说话间,小舟已进入了海上的涡流区域,浪潮将小舟拍得剧烈摇晃,海水被澎湃的灵力席卷着,化作无数倒流的雨丝向着天上汇聚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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