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1/1)

    樗旻枢闻言顿时一愣。

    时间回到七杀盟中竹玉几人煮酒结盟的那一日。

    “托你的福,七杀盟已经暴露在南洲各势力的视线中,”隐在屏风后的人低低笑道,“先生以为,针对七杀盟的试探或是实际的行动还要多久就会开始?”

    “没想到盟主也会说这些没用的话,”竹栖砚挑眉,不以为意道,“莫非你竟觉得,七杀盟还能躲在岐渊和樗先生身后苟且偷生么?”

    交谈多时,苻凌涯与樗旻枢早对这两人话语间的针锋相对视若无睹,玉苍鸾则并不常开口,偶尔插|上一两句言辞比竹栖砚还要犀利许多,故而苻凌涯并不指望对方缓和气氛,只好自己开了口:“竹先生说得也有些道理,兴许早有人在暗中开始针对七杀盟,旻枢,我们须得做好应对。”

    樗旻枢方才一直在思索,闻言抬眼看向面前几人:“我认为,不如借此次机会趁势整顿南洲的帮派势力,壮大我们的力量。”

    苻凌涯提起几分兴趣:“哦?”

    樗旻枢示意众人将目光落在沙盘之上,指着南洲那一片地域:“禄存派之事虽起于竹先生计谋,但这也反映出了南洲帮派的一些问题,他们各自分散为营、不少人趁火打劫、更有甚者其作为比之世家更为过分。但不可忽视的是,他们中有许多人也是可以团结的力量,如今既然我们已经不可能一直隐于幕后,不如索性站出来,成为将这些势力拧在一起的那股绳!”

    听他慷慨陈词一番,室内静了一瞬,屏风后众人看不见的地方,应不绝微微眯起眼来,无声勾起嘴角:“旻枢所言甚是,只是你可明白,若要这样做,我们面对的将是敌人怎样的撕咬么?”

    樗旻枢目光如炬:“我一直明白。”

    “好,”应不绝轻轻颔首,“就按你的想法去做罢,作为替七杀盟解决危机的交换,我可以为你提供一个契机。”

    樗旻枢转向屏风,疑惑道:“契机?是什么样的契机?”

    “既然是契机,自然需要天时地利人和,在它到来之前,谁也无法预料,”应不绝却悠悠道,“你只需要相信自己的判断。”

    他说着又将话头转向一旁噙笑不语的竹栖砚:“抱歉竹先生,这一局我擅自先行起手了——只是不知道,这次先生可有胆量接招?”

    随着他最后一个字落下,四周空气仿佛瞬间被寒意凝固,苍白的冰霜迅速顺着四周墙壁与地面爬过屏风,如同一只只蛰伏的凶兽将应不绝包围,冷冷盯视着猎物。

    “嗒。”

    轻轻一声响起,却是竹栖砚将那把六角团扇缓缓搁在身侧,他抬手按上玉苍鸾放在膝头的手腕,侧过脸来勾起一道笑容:

    “奉陪。”

    一束灵光落在诏狱原址之上,紧接着刺眼的光芒闪过又消失,露出藏身其中的两道人影。

    老者撤去罩在两人身上的屏蔽术法,一边啧啧看向重新关闭的天门,一边幸灾乐祸地觑着身旁之人的神色:“这次那个老不死反应倒是挺快,不过……他竟然宁愿重新封印天门都不愿亲身一试——看来还是没脸见那个人呐。”

    “不过这样一来你的算盘就要落空了,小子,老朽早知道你是带着目的来到诏狱的,如今出了这样的变故,不知你还有什么应对之法?”

    在他身边,竹栖砚轻轻摇着手中折扇,敛眸望着夷为平地的太微府,面色少见地有些严肃,似乎是在凝神思索。

    老者不由得眯起眼睛来,此时此地,他在此人身上又察觉到了那种让人忍不住想一探究竟的、陌生又熟悉的气息。

    然而就在他要张口说些什么试探的话时,却见对方忽然“啪”地收起扇子抵在下颌,接着唇边掀起一点惯有的笑容,转过头来对老者道:“前辈说笑了,虽说我来这里确实带着目的,但在见到前辈后已得到了我想要的答案,至于天门或是其他……”

    他勾起嘴角:“我不是说过了么——游戏,当然是需要刺激一点才有趣啊。”

    “……”老者皱起眉头看他片刻,忽而释怀一笑:“既然如此,那便祝你好运了。”

    竹栖砚向老者一拱手,施施然在半空中踱步朝城外方向而去。

    老者虚幻的身影停在原地,静静看着他远离的身影,就在竹栖砚将要化作天边一个小点时,他突然嘴唇一动,将一句似是而非的笑语传到对方耳边:

    “年轻人……不,竹栖砚,老朽忘了告诉你,其实若要打开天门,只有那把钥匙是不够的。”

    甫一出城,便有两道熟悉身影迎了上来,正是早早候在此处的鹤少巽与千儒念两人。

    竹栖砚突然发难之时,他们只来得及躲入千儒念所造画境之中,并因此逃过一劫,然而后续意外变故接踵而来,鹤少巽如何还不知道他们已被竹栖砚算计,这金乌印怕是再难讨回。

    只是事已至此,却不能让此子轻易占去了便宜,白白失去算家这样一个重要的筹码——便是公子不在意,鹤少巽也不容他人如此挑衅算忧生。

    竹栖砚停住脚步抬扇掩唇,打量着将自己一前一后挡住的二人,开口故作疑惑道:“两位……这是何意?”

    “先生借我之手行自己算计,真是好手段,”鹤少巽逼近他缓缓道,“如今你目的已达到,也该交还金乌印了罢?”

    “那还真是遗憾呢,”竹栖砚耸耸肩,随即轻飘飘回道,“不过金乌印已经在天门打开之时不小心掉入其中了。”

    他说着挑起眼尾,露出一点戏谑之意:“与其在这里向我讨要,阁下不妨回去叫你家老祖自个儿飞升进入天门去取罢。”

    这……这说的是人话么?千儒念险些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怒气,他抬手颤抖着指向对方斥道:“你、你简直欺人太甚!”

    竹栖砚弯起一双狐眼:“在下不过如实相告罢了。”

    “你!”这不仅是将他们当猴耍,更是侮辱了公子!千儒念涨红了脸,气喘吁吁骂道,“你这背信弃义的小人……”

    “儒念,冷静。”鹤少巽以眼神朝千儒念示意,又冷下脸色看向竹栖砚,“先生出尔反尔,公然挑衅,莫非是觉得我算家无人么?”

    “岂敢岂敢,”竹栖砚做惊吓状,“阁下可不能仗势欺人呐,在下一介无名之辈,如何有胆量挑衅算家?”

    “既然交不出金乌印,那便给我们公子一个交代,”鹤少巽盯着他,冷声道,“不管你用什么方法。”

    “交代么……”竹栖砚说着阖住扇子,以扇柄轻敲掌心,仿佛真在思考着方法。

    鹤少巽却暗暗提起警惕,生怕此人再耍什么花招。

    片刻后,但见眼前人动作一顿,忽而开口道:“听闻……朝家主离开昀时去了算家?”

    “你想说什么?”

    “阁下别这么紧张嘛,”竹栖砚勾起嘴角,“你既冒险亲自带着金乌印前来与在下交涉,算家如今处境可见一斑——不如在下替算公子解了这燃眉之急,这样可算得上一个交代?”

    鹤少巽压低眉头:“不必在此卖关子。”

    竹栖砚只是笑道:“听闻朝家主前往南洲不久,曾遇到了刺杀?”

    两个“听闻”,话中深意尽在不言中,鹤少巽顿时危险地眯起眼来。

    屋门从内被推开,候在门外的人立刻上前来报道:“启禀大公子,不久前家主大人亲点家臣十数人,与静流深大人往赤县城而去了。”

    算忧生一惊,便听得身旁人哼笑一声:“算家主先前对这些事置之不理,现下突然这么积极,莫非真被那太微府叛徒的鬼话吓到了?”

    算忧生在心里无奈叹气,抬头却与守在不远处的解飞光对视了一眼。

    解飞光会意地退下,便在这时,却见一道人影急匆匆奔来,不顾众人探寻的视线“扑通”一声跪在了朝别赋面前。

    正是跟随朝家主一同前来的昔妄言。

    见到对方这样,朝别赋顿时对发生的事有了几分预料,他深吸一口气忍着眼前阵阵发黑,咬牙切齿开口道:“昔妄言,我重用你们兄妹,不是纵容你们一而再再而三让我失望的。”

    跪在地上低着头的人闻言全身一颤,连声告罪:“属下该死!家兄已经去找人了,只是事出突然……”

    朝别赋压低嗓音怒道:“那就赶紧滚去找!”

    与此同时,一算家下人上前来,向一旁的算忧生附耳道:“大公子,三小姐与小公子不见了……”

    算忧生顿时心下了然,向一脸怒容的朝别赋缓声道:“朝家主息怒,不知是发生了什么事,可有用得上算家帮忙的地方?”

    朝别赋蓦地扭头看向他,目光中含着阴鸷与探寻,算忧生只不慌不忙坦然相对,二人对峙片刻,就见朝别赋忽而露出一道莫名的笑容:“多谢算公子好心——不过不用了。”

    他抬手拉住算忧生手腕越过众人,口中道:“我们还是在此等着算家主的好消息罢——对了,方才说到哪里了……哦对,说到那金乌印如今下落不明,不知有多少人会听信那太微府叛徒的一面之词,为此争得头破血流呢,你说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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