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1/1)

    正当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处奇妙境界时,另一人却在此时开了口:“你醒了,玉阎罗大人,事情紧急,我见阁下身陷危境,便让儒念以御墨之法将你救出,若有冒犯之处还请海涵。”

    玉苍鸾闻声望去,只见说话之人丰神俊逸,青衣纶巾,一双眼却半阖着,敛去了其中的精光,那人继续道:“不才乃算家大公子帐下,鹤少巽。”

    玉苍鸾冷笑一声,道:“擅自插手我与他人的对局,却美其名曰救我,你们有什么目的,不如直言。”

    他说着便要起身踏出水面,谁知一直闷声作画的千儒念忽然笔锋一甩,洒出几个墨点向玉苍鸾攻来。

    玉苍鸾自河中跃至半空,四周山石花草却都化作墨痕如绳索般将他整个人缠住包裹在其中。

    他眼中涌起寒霜,低头看着千儒念走到鹤少巽身旁,冷道:“这是何意?”

    鹤少巽只是规规矩矩朝他拱手一拜道:“我等前来,乃是为向阁下讨取阳家的家主印。”

    他说着掀起眼帘看向空中被困的人:“还请阁下将此物交出,我等自不会再为难阁下。”

    原来算忧生料到此行朝别赋必会追查家主印下落,又恰巧得知樗旻枢手中也拿着金乌印,于是便暗中派人带着自己手中的金乌印前去七杀盟交涉,一方面试图讨回樗旻枢手里的家主印,一方面金乌印既离了算家,自然能洗去算家私藏的嫌疑,打消朝别赋的疑虑。

    可彼时朝别赋一行已接近引安,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将金乌印带出算家也是个难题,千儒念自告奋勇以御墨之法隐藏行迹,算忧生便将此事交给了他,当时连通金乌印递给他的,还有一个锦囊。

    算忧生嘱咐道:“我前些时候知会了少巽,想来他不日便会回转,你且先去找他,并将这个锦囊给他,他自知道该怎么办——为确保你二人安全,朝家人离开前,暂且随他留在外面罢。”

    主公托付重任给自己,千儒念自然万死不辞,离开算家一路隐匿行迹,找到了从檀容回返的鹤少巽,鹤少巽拿到锦囊便明白了算忧生的意思。

    朝别赋来南洲打的是什么主意——阳家已被朝家吞食大半,饕餮之口又如何能因此被喂饱,雪千两家关系密切,又都在北洲,朝别赋不好动手,自然先将目光放在了南洲。

    算忧生本打算先吸收南洲帮派力量,再联合御家抗衡朝家的吞食,但显然朝家等不了那么久,而盯上南洲帮派的,也不止算家一个。

    眼见朝别赋借蓟北刺杀之事发难,协同太微府插手南洲之事,又自己端居幕后,咬定算家理亏让算家做前锋,借此消灭帮派的同时削弱算家实力,算忧生自不能坐视朝别赋当了这黄雀背后的猎手。

    既然朝别赋矛头直指南洲帮派,算家当然也能利用南洲帮派反咬朝家一口——当下最重要的是,让朝别赋打消立刻拿下算家的念头。

    正好上次会面樗旻枢提出了阳家家主印,不若便以此为筹码再谈一番互助。

    显然樗旻枢对两人的到来并不意外,只是他以为对方会用说通古当谈判条件,却不想鹤少巽张口先提起了金乌印。

    这下既出乎预料,又似乎正在某人预料之中,樗旻枢压下心中惊疑,对两人道:“实不相瞒,金乌印如今不在我手边,而暂由竹玉二人保管。”

    这话中深意颇多,两方都是聪明人自不必多说,于是鹤少巽对樗旻枢道:“说先生会继续留在这里,全力支持你等维持阵法,樗先生,保重。”

    如此赶到白楼城阵法外遇到正和渡松乔战得不可开交的玉苍鸾后,鹤少巽让千儒念出手将玉苍鸾拉进了画卷之内。

    这御墨之术强弱并不在于修为高低,而是个以死物隐匿活物的方法,故而渡松乔虽修为高强,至今仍未发觉端倪。

    此行顺利如斯,眼前便是最后一环,算家两人本以为事情将要落定,不料玉苍鸾同样语出惊人:

    “你也看到了,此地只我一人,而金乌印在竹栖砚身上。”

    蚍蜉之量(终)

    沉沉夜幕之下,一辆不起眼的小车在古道上奔驰,两旁的树影如同一只只张牙舞爪的精怪,冷眼俯视着漆黑夜空张开大口,将车顶的一点灯火慢慢吞噬。

    这辆马车从外看去不过能容纳二三人的样子,内中却放置了空间阵法,说知难与几个太微府下属押着一众叛党严肃而立,一道束缚阵法将他们与外界相隔。

    岳鸣渊靠坐在阵法一角,屈起指节轻轻碰了碰面前躺着的人额头,待确认对方前额不再滚烫,脸色也稍稍恢复了红润,才真正松了口气。

    他确实没想到,太微府的人居然真的会救兰锦烟,那颗“还魂丹”帮他将好友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岳鸣渊抬头悄悄瞥了一眼远处闭目养神的说知难,心情十分复杂。

    为什么对方要救人?是无心之举还是有意为之?太微府又如何要将他们连夜转移?他们要被带到哪里?迎接他们的命运又是什么?

    岳鸣渊心中有个不好的猜测,这使得他更加摸不透说知难救人的目的何在——若说对方出于纯粹的善心和慈悲,他是半个字都不信的。

    然而不动声色地转移他们,定会让前来营救的人扑个空,岳鸣渊当时能做的也只有留下丹瓶传递这些人的动向,好教同伴们勿要以为他们已遭遇不测,从而乱了阵脚正中敌人下怀。

    只是虽然他设法在途中拖延,但太微府显然见多了这些手段,并没有给他留下线索记号的机会,如此要如何向同伴传递信息……岳鸣渊这厢正在绞尽脑汁,却忽然发觉面前人轻轻一动,睁开眼来。

    “锦烟!”眼见兰锦烟撑着身子要自己坐起来,岳鸣渊连忙上前将人小心扶着,关切道,“你感觉好些了么?”

    兰锦烟点点头,面上已不见伤重时的脆弱之色,她对岳鸣渊轻声道:“多谢你,老岳。”

    “咱们啥关系你还与我客气。”岳鸣渊挠了挠头,不知该怎么告诉她事情的原委,却见兰锦烟已打量过四周,看向他问道:“我们现下是在何处?”

    岳鸣渊停下动作叹了口气,索性将她昏迷后的经过直接告诉了对方,兰锦烟垂眸思索了一阵,看着并不想对自己获救之事多言,只复又对他道:“我有个法子,也许能试试。”

    岳鸣渊一凛。

    片刻后,靠着车厢养神的说知难倏地睁开眼,看向自己面前的女子,冷声问道:“有什么事?”

    兰锦烟向他拱手作揖,拜道:“听友人说我性命垂危之际,是大人施以援手救我一命,锦烟特地前来拜谢。”

    说知难抱着双臂,回道:“我并未说要救你。”

    兰锦烟仍旧低着头,说知难只能看到她发髻上有一只木钗,不知雕着什么,颇有几分生动,兰锦烟继续道:“但大人仍于我有赠丹之恩,我虽无法改变自己立场,却愿意在力所能及之内帮大人做一件事。”

    说知难眯起眼来:“你曾经的同伴们有许多扛不住威逼利诱归顺于我等,你却笃定自己立场不会改变,有趣。”

    兰锦烟抬起头,自下而上和他对视,一字一顿道:“虽九死其犹未悔。”

    说知难愣了一瞬,随即嗤笑一声:“愚蠢。”

    他将头转向另一边:“我还是那句话,我并未救过你,你回去罢。”

    兰锦烟对他又是一拜,转身回到了原处,说知难见状又闭上眼,谁知没过多久车内却响起了吵闹声。

    “你作甚要去谢他?他杀了我们许多同伴,给我们丹药还不知有何图谋!”

    “救命之恩当结草衔环相报……”

    “何须同这些为虎作伥之人讲道义?他是不是让你做你不愿意的事了?就知道他不安好心!放开我,我要去将他揍个满地找牙!”

    “老岳你冷静一下,听我说……”

    “我说了放开我!”

    “啪!”只听清脆的巴掌声响起,车厢里原本正在低声交谈的人们都安静了下去,纷纷转头看向起了争执之处。

    兰锦烟头发散乱,抬手捂住一半脸,从地上慢慢站起来,红着双眼看向面前被太微府执事压住的岳鸣渊。

    旁边有人看不下去了,出声指责道:“老岳你这是做什么?兰先生同你好好说话,你作甚要打她?”

    “我知你们平日里最是要好,你要替兰先生讨个说法我没阻止你,但你咋不听她把话说完?”

    “你看你二人狼狈的模样……唉,小岳,你跟小兰好好道个歉罢。”

    “……”

    众人纷纷劝阻,岳鸣渊涨红了一张脸,梗着脖子扭回头看向眼前人,干巴巴道:“对、对不起锦烟,是我太着急了……”

    兰锦烟摇了摇头,只蹲下|身去捡拾二人扭打争执间掉落在地的东西,这时一双黑靴出现在她视野中。

    兰锦烟抬起头,见说知难站在自己面前,伸手递给她一样东西——正是先前插|在她发间的木钗,这次说知难倒是看清了,那上面雕着一只憨态可掬的小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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