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1/1)

    梁文声几乎没有合眼。

    除了中途停靠补给燃料,其余时间都耗在航程里。

    两天多的时间,被拉得格外漫长。

    直到飞梭终于降落,舱门打开,陌生的空气迎面涌来,梁文声才有了一点真正抵达的实感。

    他终于到了燕兰章所在的星球。

    想起以前闲聊时,燕兰章曾和他提起过,燕家在此处的私宅。

    如今隔了这么久,那点模糊的记忆竟被他从脑海深处翻了出来。

    可具体在哪里,他不知道。

    梁文声站在航空港外,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拨通了燕廷的通讯。

    而燕廷在听说他已经到了那里后,半晌没有出声。

    没有想到,梁文声会真的什么都不管,跨过几个星域,就这么追了过去。

    对这两人的感情纠葛燕廷感到无奈,没有为难地就告诉了他。

    一路上,梁文声想着燕兰章。

    距离一点点缩短,那种越靠越近,灵魂颤动的感受,对他来说既陌生又熟悉。

    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语言,去形容这个oga于他而言究竟是什么。

    像山巅终年不化的雪,皑皑洁白,清冷得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可藏在那片冰雪最深处的爱意,却又像沉睡多年的岩浆。

    不动声色地蛰伏着。

    一旦迸发,便滚烫得几乎要将人灼伤。

    这些年,梁文声便一直被这样的感情包裹着。

    时冷,时热。

    爱与恨都如此分明。

    燕兰章从来不肯给他留一个暧昧不清的位置。

    不要模棱两可,不要权衡之后的选择,更不要因为婚约、标记或者信息素而产生的所谓责任。

    要爱,就要爱得没有一丝杂质。

    要恨,也恨得干干净净。

    就这样,怀里揣着一颗仿佛被反复冻透,又重新烧得滚烫的心脏,梁文声跨过最后一段路。

    飞梭缓缓停下。

    他终于到了。

    庄园很大,一路走来,每一扇门却都为他敞开着。

    没有人拦他。

    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是这里的主人默许了他的到来。

    梁文声穿过长长的走廊,直到走进别墅深处。

    里面没有开多少灯。

    昏暗的光线从远处铺过来,将他的影子拖得很长。

    还没有真正走近,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闻到了。

    那缕让他想念了太久的气息。

    清冽的葡萄柚味很淡,丝丝缕缕地浮在空气里,几乎在钻入鼻腔的一瞬间,梁文声的身体便先于意识有了反应。

    他呼吸一滞。

    像是脑海深处某个精密的仪器忽然被启动。

    那些被他强行压下去的、与这个味道有关的一切,顷刻间全部苏醒。

    记忆如涨潮的海水,毫无预兆地漫上来,几乎将他淹没。

    梁文声竟在这一刻感到了恐惧。

    不是面对敌人,也不是站在生死一线时那种对危险的本能警觉。

    而是一种更加陌生的、近乎怯懦的恐惧。

    好像前面放着一件他此生最想得到的珍宝。

    太珍贵了。

    珍贵到仅仅想到可能失去,便已经让人不敢伸手。

    那缕信息素还在若有似无地引着他往前。

    越往里,越清晰,诱惑着,召唤着。

    梁文声却站在昏暗里,久久没有动。

    明明这两天不眠不休,跨过几个星域,心心念念的只有一件事。

    见燕兰章。

    只要能见到他就好。

    可如今人真的近在咫尺,他反而失去了向前的勇气。

    燕兰章就坐在不远处的一张皮质单人沙发上。

    纯黑的皮革将他整个人托在昏暗里,反而衬得那身皮肤愈发白,像是浮着一层莹润的冷光。

    他似乎刚洗过澡。

    柔顺的头发拢在脑后,没有平日里一丝不苟的规整,反而显出几分难得的松散。

    一截洁白修长的脖颈完全露出来,后颈中央微微凹陷,再往下,便是被柔软衣料半遮住的腺体,若隐若现。

    梁文声的目光在那里停了一瞬。

    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

    寂静里,他甚至听见了自己吞咽的声音。

    “什么事?”

    清冷的嗓音响起,温和又疏离,没有回头,却让梁文声浑身的血液沸腾。

    而坐在沙发上的燕兰章,早在梁文声落地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等了。

    他比自己想象中还要紧张,却不能表现出来。

    于是只能将所有翻涌的情绪一点点按回去,维持着最寻常不过的姿态,至少从表面看不出任何端倪。

    他就静静坐在昏暗里,数着自己的心跳,手里放着的书迟迟没有翻动过。

    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

    从知道梁文声进入庄园,到听见外面隐约传来的动静,不过短短一段时间,却比这些日子所有的等待都更加难熬。

    他不得不一遍遍调整呼吸。

    尤其是在那股属于alpha的气息真正踏入这片领域以后,后颈的腺体几乎立刻有了反应。

    燕兰章指尖微微收紧。

    他得克制。

    不能让自己的信息素先一步背叛自己,像终于等到失而复得的伴侣一样,不管不顾地朝梁文声涌过去。

    他如蛰伏在暗处的猎人,一定要等待猎物完全放松警惕后,一把按下,再也无法挣扎。

    可当alpha即使试着屏住呼吸仍然有些气喘吁吁时,那股熟悉到刻进身体里的梵香越过昏暗的距离,辛辣、沉厚,带着两日奔波后的躁意,猝不及防地将他整个包裹起来时。

    所有预演过的冷静。

    所有引以为傲的自持。

    全都失效了。

    他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甚至没有立刻抬头。

    “什么事?”语气平淡得恰到好处。

    像是真的只以为进来的是庄园里的侍者。

    可下一秒,回答他的却不是侍者恭敬的声音。

    昏暗里,alpha的呼吸很重。

    紧接着,一道喑哑低沉的嗓音落下来,很轻。

    像是一路上念过无数遍,真正到了他面前,反而不敢惊动似的。

    “兰章。”

    只有两个字。

    燕兰章却在那一瞬间,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他僵坐在那里,半天无法动弹。

    梁文声看着燕兰章冷淡的模样,看着他始终没有任何回应的肢体,方才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又开始动摇。

    忧惧和不安纠缠在一起,让他指尖都隐隐发颤。

    他终于忍不住,快走几步,来到燕兰章身后。

    距离骤然拉近。

    alpha身上仿佛带着长途跋涉而来的热气,从身后一阵阵烘过来。

    沉厚的梵香也随之压近,将燕兰章整个人笼罩其中。

    燕兰章僵直的身体一点点发软,腰背几乎要失了力气。

    他只能不动声色地绷紧身体,强撑着坐直,才没有在这个人靠近的第一刻便彻底塌下去。

    身后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他听见梁文声说:“我来亲口对你说。”

    那嗓音低沉得厉害。

    带着两日不眠不休后的沙哑,也带着一点极力压制,却无论如何都藏不住的颤抖。

    “我是心甘情愿的。”

    燕兰章仍旧没动,半晌,才开口,嗓音依旧清冷,明知故问:“什么?”

    梁文声呼吸一沉。

    他抬起手,手掌已经快要碰到燕兰章的头发,却在最后一点距离前生生停住。

    他绕过沙发,终于走到燕兰章面前。

    四目相对。

    那双湖蓝色的眼睛即使在昏暗里也亮得惊人,安安静静地落在他脸上。

    梁文声看了片刻,缓缓蹲下身体,直到与他平视。

    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他们都需要一点时间,让那颗剧烈跳动的心慢下来。

    也是直到这时,燕兰章才真正看清梁文声现在的模样。

    他怔了一下。

    梁文声连衣服都没有换。

    身上的衣料被两天多的奔波折腾得皱巴巴的,再不见平日里的整洁利落。

    下颌冒出一层浅青的胡茬,眼底压着浓重的疲惫,脸色也冷白得厉害。

    依旧是那张刚毅英俊的脸,却憔悴得几乎让人心疼。

    燕兰章原本准备好的那些冷淡,忽然就有些维持不住了。

    “那个alpha是谁?”

    沉默许久,梁文声还是问出了这句话。

    燕兰章看着他:“是我表哥。”

    这一次,他没有再卖关子,也没有故意给出任何模棱两可、惹人误会的答案。

    梁文声如同被人骤然卸下了压在心口两日的巨石。

    那些反复折磨他的照片,那只落在燕兰章腰间的手,还有一路上怎么压都压不住的惶恐,在这一刻终于有了一个能够让他安心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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