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舞月扬】17(7/8)

    说到底是因为天气之故,非战之罪。若是其他诸路能传来一些好消息,哪怕是捏

    造出来的好消息,此次出兵就不算是太难看,只要太后面子上过得去,到时候就

    可以把撤兵的原因推到天气上,所有人都有台阶下,顺顺当当撤兵皆大欢喜。

    至于所谓的明年再来,不过是说说而已。今年败成这个鸟样,西夏真不知道

    还有何本事明年再来。

    众臣听了都是同声附和,三路偏师前几次战报都在说交战不利。不过伪造几

    个战报不是难事,大家都是为了撤兵。想来太后也是心知肚明,大家都是为了遮

    掩面子。

    谁料想就在此时,早不来晚不来,帐外传递战报的使者到了。而且还是加急

    战报,使者背着黑旗,竟然是情况紧急的标志。不会吧,屋漏偏逢连阴雨,偏偏

    这个时候来了?

    众目睽睽之下,使者呈上文报,梁太后不看则可,一看之下顿时情绪失控,

    气的破口大骂哭出声来,几乎要当场撕了去,由于文报乃是绢书所写,没有撕动,

    气急之下掷书于地。妹勒都逋急忙拾起仔细一看,只觉气苦难耐,心中诅咒老天

    不公,当真祸不单行,脑子里只是回响着四个字「大势已去」。

    韦州军团再次大败!布沁所部汇合嵬名济派来的援兵反扑宋军,结果惨败之

    下全军崩溃。现在整个韦州,已成宋军天下。

    先前宋军大破夏军于韦州之后,嵬名济遣骁将嵬名特克济沙率精锐铁骑五千

    赴援,与韦州败军合兵一处声势复震,布沁自率主力守田家流,嵬名特克济沙率

    部据白地,互为犄角。张诚遣徐子平、刘法率精兵猛攻白地,鏖战一日夜大破夏

    军铁骑,夏军死伤过半,兵仗牛马损失万记,为宋军重重围困。

    布沁得知嵬名特克济沙处境危急,自以为宋军主力皆在白地,便遣援兵二万

    前往解围。谁料宋将刘安趁田家流空虚,抛下步兵主力,率精骑一千八百趁夜轻

    兵急袭田家流,以少胜多大破夏军万余,斩首级一千六百余级,余者皆溃,布沁

    仅率数百骑突围至白地。刘安率轻骑穷追,至白地与徐子平、刘法挥军夹攻,夏

    军军心动摇全线溃败。

    布沁收拢残兵不足两万,欲退往割踏寨,路过期戬泊时又遭宋将张诚指挥的

    宋军主力的邀击,抛尸数千具,全军溃散,布沁下落不明。

    现在宋军前锋的散兵游勇,已经出现在了七百里瀚海的边缘。一旦他们顺着

    灵州川北上,恐怕要不了两天就会抵达翔庆军了。只是因为天降大雪,才是他们

    停下了脚步。

    盼天盼地希望盼来个好消息,结果真象是老天爷有意作弄。这等坏消息,实

    在是在西夏君臣本已不堪重负的心防上面再次的沉重一击。

    现如今,韦州全局崩溃,布沁生死不明。嵬名济也被在白土川为河东宋军击

    败,龟缩三岔口,平夏局势也是危急。中军御营败于平夏城,伤亡惨重士气低迷。

    妹勒都逋也自东山退回,仁多保忠孤军深入,音信全无。

    诸路大军,皆是情势败坏。仅剩驻守卓啰和南军司的驸马罔罗一路,还未有

    消息传来。但是众臣都是心中打鼓,心想今天定是出门没看黄历,犯了太岁,倒

    霉事扎堆,坏消息一个接着一个。他们的潜意识中,都把这仅剩的一路当作了最

    后的希望,真的是不希望在从这里传来任何的坏消息了。

    然而,便在来自罗萨岭的求援使者满身是血的出现在御帐门口时,众人心沉

    到谷底了。当真是天不兴党项啊……

    「你说什麽,全军……大败?保康公主为宋军所获?」梁太后的声音完全都

    是颤抖着的,几乎都面容扭曲了。周围的妹勒都逋等重臣们听了,也是倒吸了一

    口凉气,本以为不会有更坏的消息了,结果还真是只有更坏没有最坏。

    五日前,罗萨岭就败了。

    之所以消息没有及时传回来,实在是因为败的太彻底。熙河地区下雪较早,

    几日前就大雪纷飞,谁都以为宋军不会在这种天气下犯境,谁料熙帅孙路遣熙河

    副都部署王憨率军二万冒雪入界,与夏军会战于罗萨岭下,以少胜多大破罔罗。

    夏军死伤数千,全军溃散,残部退入卓啰城,余者散布山野。王憨遣第四将

    王詹、第五将李澄康驻兵济沙谷,监视卓啰城。自己与第七将雷秀率兵扫荡四野,

    数日内冒雪转战八百余里,斩首级一千五百余级,掳掠人口五百余,尽焚数百里

    族帐蓄积,得牲畜近三万,并擒获西夏保康公主。现如今宋军兵压卓啰城,这个

    使者乃是军中骁将,冒死闯连营突围前来求援。

    保康公主便是驸马罔罗的妻子,乃是已故老梁太后最宠爱的女儿,当今梁太

    后的表妹。她的身份可是真真正正的金枝玉叶,西夏最尊贵的贵族,竟然成了宋

    军的俘虏。想想夏军抓住汉人妇女是如何对待的,接下来的便不敢想。

    这可是西夏皇室的奇耻大辱!

    「公主被俘……公主被俘……哈哈哈,我大夏的公主被俘了!驸马呢?驸马

    跑哪儿去了!?他连自己的妻子都保不住,他还有什麽脸做驸马?罔罗呢?如此

    大败,有何脸面再为大将!叫他来见我!」梁太后此时已经是气糊涂了,连受沉

    重精神打击之下,声音高亢之极,颠三倒四的。

    「驸马……驸马他……」使者语气悲痛,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驸马怎麽了?罔罗哪里去了?说!」梁太后状若疯狂,头发因为激烈动作

    都有些披散了,厉声高叫。

    「驸马他……驸马……于乱军之中,战死。首级为宋军所得。」使者说完,

    已是放声痛哭。

    「什麽!?」所有人都惊呆了。

    真个是晴天霹雳。

    不止是全军大溃败,竟然连主帅都战死了!?现在夏军虽然诸路皆败,但是

    还没有任何一路主帅战死的噩耗。没想到南边一路败的如此凄惨,竟然连主帅都

    死于阵前,须知这等最高级别的大将,西夏上一个战死沙场的还是快二十年前的

    事情。

    甚至连妹勒都逋都不知道该说什麽好了,他只看着梁太后好像疯了一样又哭

    又笑,披头散发的出了御帐,在漫天的雨雪狂风之中,哭嚎似的仰天嘶喊。

    「天亡我也!」

    等妹勒都逋明白过来之后,直觉得手脚冰凉。梁太后难道是受的打击太大而

    精神失常了吗?她是西夏最高统治者,是西夏的皇太后,是整个西夏军队的精神

    支柱。当着外面那麽多将士的面说出这种不吉利的话,那局势真的可是不可救药

    了!他赶紧追出帐外时,却见帐外满是黑压压跪倒的夏军将校士卒,每个曾经充

    满刚毅剽悍的面庞之上,现在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茫然和畏惧。

    妹勒都逋在他们身上再感不到悍勇的活力,每个人看起来就像是行尸走肉般

    的木偶,没有灵魂的躯壳。完了,这场战争在这一刻,已经彻底结束了……

    平夏城,宋军阵营。满城大睡!真的是满城大睡。自打援军入城之后,那些

    坚持了十几天日夜不停的战斗,几乎没有睡过囫囵觉的宋军将校士卒们,终于支

    撑不住。待援军接管了防务岗位之后,回到营房之内纷纷倒头便睡,不一会满城

    鼾声如雷。

    他们实在是太累了,十几天战斗几乎不断的用药酒刺激精神,此刻终于到了

    极限。所有人终于可以舒舒服服的睡觉了,这是何等的享受。韩月是最早睡起来

    的人之一。

    精通八步蹬莲这等内家功法的他,有相当深厚的内功底子。身上的伤口都是

    皮外伤,也幸亏宋军的铠甲精良,否则他早不知在城头死过多少回了。经军医包

    扎之后,已无大碍。只是他是最早睡起来的人之一,身体筋骨肌肉酸麻却是在所

    难免,丹田元气有些发虚。不过行功打坐之后,大有减轻。

    另外还有百余人歇过来了,这可是真正实打实的无法掺假,能最先歇过来的

    基本都是城内军中武艺最高强者。这百余人被临时编成一都,以鲁达为都头,韩

    月也编在内。

    此刻宋军加上援军多达数万之众,不可能全部聚集在城内,有大量宋军城外

    扎营,给城池形成新的外围防线。因新军多来自外地,不熟悉本地情况,故此外

    围巡逻还是多用本城老军。郭成也不想让客军轻视自家实力,而且夏军退而未败,

    百余里连营仍然聚集在没烟峡外,于是便派鲁达率领本部人马出城打探军情。

    清晨,百余骑宋军马队出了南门,开始往北边绕。此时大雪纷飞,所有人都

    穿着蓑衣,这种大雪天对于双方来说都是不利于战。所以此趟打探军情根本就是

    做做样子而已,每个人都知道这一点。西贼败局已定,原本平夏城孤军奋战都打

    不下来,更何况现在援军云集。

    踏着厚厚的积雪,信马由缰,所有人都比较放松。如果西贼在这种天气还敢

    出来挑战,那用疯狂都不足以形容。

    韩月也是策马缓行,待到路过一片杨树林,鲁达下令到林子里歇歇马。看样

    子就准备在林子里磨蹭到天黑然后回去交差了。当然大冷的天谁都不想出去费劲,

    于是众人全都下马入了林子,找地方准备休息。

    韩月也是东转西转,天一冷人不出汗就尿多,他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正准备撒

    尿,本来依照军法便溺等事必须两个人以上同去。但是在场的大部分是乡兵,而

    且这等军法早就没人当真了,故此韩月一人便离开了大队,绕到一处树丛后面便

    要方便。

    刚想把裤子解开,突然觉得前面有动静,他心中一惊刚想动作,却见面前悄

    无声息所站之人竟然是哥哥唐云,顿时让他又惊又喜。

    「哥哥,你……你没死啊……」

    「嘘————」唐云作了个噤声的手势,脸上的表情十分诡秘……

    ***    ***    ***    ***

    镇戌军,天圣寨以西山野。

    狂风呼啸,漫天大雪纷飞。在这风雪交加的野地里,那些被冻的犹如僵尸一

    般面容麻木的西夏士卒们,紧紧裹着身上已经被冰雪覆盖满的毛毡斗篷,牵着同

    样被雪覆盖的战马,好像一群群白色雪怪一样在没脚脖子的雪地里艰难跋涉着。

    在他们的身后,沿途倒毙着被冻死被遗弃的无力行动的人,零零散散的尸体

    铺满雪地,然后再被大雪掩埋。冻死的牲畜尸体都已经被肢解充当粮食,剩下的

    只有人。

    仁多保忠穿着厚厚的棉衣,外罩貂皮大氅,有良好的防水保暖效果。此时他

    却牵着马和部下们一起在雪地中跋涉,原因无他,多活动下还能产生热量。坐在

    马上不动,不一会就被大风雪吹得浑身冻僵和冰棍差不多。而且这样能节省马力,

    马力现在是他们能够坚持回去的关键,他的手指现在已经僵了,脸已经被寒风吹

    的麻木,因为长时间握缰绳保持同样姿势,那真是刺骨入髓的冷。

    他现在只是觉得欲哭无泪。他自告奋勇来到镇戌军,自有自己的打算。来之

    前,他自认为一切皆在算计之中,便是此行不顺利,也能凭借西夏骑兵传统的优

    势机动性顺利脱身。没想到真应了人算不如天算这句话,一场大雪便将他意外的

    逼入了绝境。

    大雪之中抄掠乡野收获不多,攻打宋军的堡寨更是自找苦吃。而且那场最初

    雨夹雪一夜之间便令千余人受寒得病,又过了一天互相传染之下,冻伤冻病的数

    字翻了好几倍。而天气丝毫没有好转的迹象,只是风雪越来越大,变成了完全的

    大雪。在缺医少药的情况下,病患越来越多,病情越来越重,很多人咳嗽发烧拉

    肚子,手脚冻疮,病的没力走路。

    而且在大雪严寒之中,士卒们需要的热量,这就意味着的粮食。五

    天粮食现在大概够吃三天。

    仁多保忠意识到事情不妙,在耐着性子等到该办的事情办完之后,当机立断

    下令撤兵。并且将那些病的严重的士卒无情的抛下,将他们的粮食马匹骆驼牲畜

    强行拿走,任他们在大雪中自生自灭。剩余的不太严重的病患害怕被抛弃,只好

    拼命跟上大部队行进,在这种情况下掉队就意味着死亡。

    但是回家的路也不是那幺好走的,因为大雪阻断道路,消息断绝。仁多保忠

    不知道古壕门一带是否还有宋军驻扎,攻打东山的宋军是否回到了古壕门,若是

    自己从原路返回恰好碰见以逸待劳的宋军在等着自己,那可就大事去矣。

    而且熙宁寨一带宋军堡寨众多,自己来的时候兵强马壮他们不敢出来,现在

    他们可未必不敢趁火打劫。

    所以即使只有三十里路的最短路途他终于还是决定放弃,转向东北决定绕道

    天圣寨,这一来大概要冒着大雪多走五六十里山路。而且天圣寨的宋军也有可能

    成为拦路虎。至此他只能请菩萨保佑一切顺利。

    这场该死的大雪,不断令他一无所获,还赔上这许多兵马。雪看样子还在越

    下越大,这一路跋涉回去就算不发生战斗,也不知道要有多少人冻死在半道,这

    些可都是仁多族的男子,是他仁多保忠实力的一部分。他心中恨的只想杀人,心

    想若是那件事再搞不定,这趟可就真的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也不知道任得敬那边安排的如何。他点手叫过一个心腹部将,问道:「那边

    都安排好了吗?」

    「将军,一切都安排妥当。那些病兵共三千余人,全都是附属小部落的人,

    全部安排看押抄掠来的货物大车,随车队前行,无人知道他们看押的究竟为何物,

    只以为是普通财货。到时候便是死绝了不会损耗咱们的实力,只是咱们仁多族的

    病号也有好几千人……」

    「凡是坚持不住的,任其自生自灭。一切粮食牲畜都分给能坚持下去的人。」

    仁多保忠的命令冰冷的如同地上的冰雪。

    「将军,这可都是咱们仁多族的男子……」部将犹豫了,先前处理病患都是

    偏向仁多族的,牺牲放弃的大多数是别的部落的人,仁多族的病兵能带上的都带

    上了。

    「如今全军都面临大难,岂可有妇人之仁?为了几个病夫,难道要全体人跟

    着陪葬吗?只有活着的,才是我仁多族生存下去的火种。」

    「遵命。」部将无奈,领命退下……

    白雪皑皑的群山之中,大车组成的车队在风雪中绵延前行,押队的西夏士卒

    有气无力的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那些大车都有两三匹马拉着,后面有

    人推,在雪地里走的更加的艰难。

    这些士卒各个面色如僵尸,不停地咳嗽,严寒令人瑟瑟发抖,走一段就会有

    人摔倒,然后再也爬不起来,风雪便会将他掩埋。一路之上,不知道有多少人被

    冻伤冻病就此倒下。他们大多数连马都没有,只有军官有马。

    很多人甚至连铠甲兵器都扔了以减轻负担。即便如此,上头还严令不得抛弃

    大车。这些西夏士卒都不知道为啥要带着这些累赘的东西,也不知道里面究竟运

    送着啥东西。但是他们只能服从命令,在风雪严寒中挣扎前行。

    他们都是依附仁多族的小部落族兵,现在这个时候,已经被抛弃了。仁多族

    连马匹牲畜都不留给他们,显然认为他们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他们只有活着走回

    去,才有利用价值,仁多族才会接纳他们。若走不出去,仁多族是不会为了一群

    失去利用价值的死人而浪费资源的。

    又一个人倒下了,幸好他周围的人是他的同族兄弟,赶紧想过去搀扶。「兄

    弟,撑住。」

    那人想将他扶起来,却没有力气。只好向旁边的人求助,但是没人看他们一

    眼。所有人的眼中都是麻木的如同死人一样的神色。

    一个满身是雪的武官骑着马经过,默然看了一眼,转头便不再关注。在这里。

    倒下的只有死。他晃悠悠如同泥塑在马上颠簸慢行,空气中却传来尖利的呼啸声。

    这是箭矢破空的声音吗?

    是幻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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