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舞月扬】11(8/8)
由得产生一种赶快早些结束的心理急迫感觉。
这些也在唐云的计算之中。
「哼哼,当年你们提供的所谓纲运,都是假的吧?你们根本就没有半分诚意!」
「什幺?」
「别装糊涂,当年诛灭梁乙逋之后,我等便取代梁乙逋,前去启走那批军器。
谁知当和红莲会交易时,却发现里面的货物全是假的。我等以为中计,便和那些
盗匪打了起来,谁知突然又遭到宋朝官兵的突袭,某家险些丧命。那显然是早有
预谋,请问这是怎幺一回事?不是你们弄鬼又是何人?」
「这……这在下也不知道,不可能啊……」燕东平虽然听说过此事,但是哪
知内情。被唐云真里掺假的一说,顿时头大如斗。虽然他怀疑这些西夏人是在倒
打一耙,但是此时哪敢说出来。
「这批军器,已是我大夏所有,某家来一趟东朝不容易,好应顺便带走!不
知大官人可以帮忙否?」
「这……」燕东平又结巴了,他算什幺,连官都不是,岂有本事答应这天大
之事?
这了半天,终于他面上挤出一丝苦笑,说道:「此事有些难度,不过使者既
然说出此话,就代表我等有弥合误会的可能。贵国需要这批军器,只是用来对抗
官军罢了。若是官军罢兵休战,不就万事大吉了吗?在这一点上,贵国与我们的
利益是一致的。」
「你们?你们是谁?大宋朝廷吗?现在章敦那老儿当政,宋主穷兵黩武,亡
我大夏的野心尽人皆知,什幺罢兵休战,不是笑话是什幺?」
「呃……也不是所有人都想打仗。」
「哼,若是当年那些元佑大臣还在,这话倒还有几分可信。现在不过是个笑
话。」
「使者此话,正代表我们有合作的可能。说到底,大家都是为了和平。当初
与梁乙逋合作,也是为此。若是我们有法子令元佑盛世重现,不知大夏可会与我
们合作?」
「元佑盛世!哈哈哈,你欺我不晓世事吗?元佑诸臣已经垮台了!苏轼编管
海南,范纯仁安置永州。高太后,司马光,文彦博都死了!连孟后都已经被废了!
谁还有回天之力!」
「未必,只要大夏与我们合作,就能办到!」
「痴人说梦!」
「当年以高太后一妇人之力,就能扭转乾坤,行元佑更化之圣策,谁说无力
回天?现如今熙丰奸党当政,圣上昏庸无道,对贵国亦是步步紧逼。听说贵国这
几年连吃败仗,这般惨淡形势,难道你我就真的没有一点合作的机会?」
「你们宋朝宫廷之事,我岂能尽知。然而机会从何而来?」
「现如今章敦勾结奸妃刘氏,陷害孟后。并且力保刘妃封后,若能从这一点
上扳倒了她,章敦必受牵连。到时圣上难免迁怒于章敦等新党奸人,若有向太后
从旁推波助澜,何愁新党不垮?」
「如何扳倒她?」
「若是有这奸妃与外人通奸淫乱的铁证,就算天王老子护着她也没用!那章
敦多次公开上表情圣上立刘妃为后,此乃铁证如山。若是将此隐私传扬出去,累
得大宋为天下所笑,刘妃必死,章敦不受牵连才怪!」
「可有证据?」唐云的心中已经想到了那幅神秘的画。
「乃是一幅画,只要圣上一看必然心中有数。不过,此幅画该是在贵国手中,
因为当初梁乙逋承诺将此画交到我们手上。现如今,时势不同,但是我们之间仍
有相同的利益存在。说到底大家没有私仇,只是各为其主。现在我们相同的敌人
乃是新党,何不携手合作?」
「什幺?」唐云先是一愣,接着想通了不少事。
「此事倒是有趣,不过想和我大夏合作,需先看看你有没有这个资格。你先
将你们的事给我详细说说,我怎不知有这幅画的存在?」……
*** *** *** ***
当韩月再次见到方腊的时候,不得不承认,三年时间对于有些人来说,真的
可以改变他的一切。
方腊的个子变得高了,瘦了但不是瘦弱,是那种很结实的瘦,脸上竟有风霜
成熟之色。看他的眼神也露出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深邃,显然这三年他并未虚度,
而是经历过不少历练,往那一站,竟有那种人中领袖才有的自信和凝重。
这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吗?韩月似乎以为自己一瞬间产生了错觉,方腊的
气势竟让他不由自主想起了绿林霸主红娘子,两者比较竟然不分高下。
这小子,不简单啊。
「见过师叔。」方腊施礼,不卑不亢,显然在他的心中,并没把韩月珍的当
做自己的师叔长辈,至少,并不屈居他之下。虽然,两人的年龄差不到十岁。
「想必你已知道我来为何事。」
「师叔既然有二宗经,想必师傅已经归天了。」
「确是如此。二娘临死前嘱我将此经交于你,当是有将大事相托之意,不过
我看,你做的已经相当不错了。」韩月语带讥讽。
「生死有命,我方腊又岂是作小儿女态之辈,师傅归天,我方腊当有重整弥
勒教声威之重任,既然做了婊子,就不立什幺鸟牌坊!」方腊倒不避讳,慷慨激
昂。
「我也有一事相询。」韩月顿时有些欣赏此人了,敢作敢当,并不藏头露尾。
「想必是那批军纲之事?还是那幅画?」
「你看过?」
「自是看过,师叔好艳福,好丹青妙笔,画的真个栩栩如生,眉目传神。」
「现在何处?」
「师叔忘了,当初这幅画可是花了六千贯的,已非师叔所有。」
「我把钱还你便是。」
「师叔身上可带着这许多钱?」方腊笑道。
「这倒不曾。」韩月面色平静,「只不过带着本旧经书而已,找个当铺典押
了,说不定能值六千贯。」
「师叔这话,可不中听。」方腊冷笑,同时周围传来隐隐的动静,似乎不止
一人正隐藏在四周,韩月能感到那空气中弥漫着的杀气。显然,这里是方腊的地
头,只要一声令下,周围的伏兵就会暴起扑杀自己。
「哼哼,你便如此确定经文在我身上?」韩月怡然不惧。
「在不在你身上,又有何区别?有便有,没有便没有,与我方腊何干?」
「方腊,你的抱负我自是知道。区区一个弥勒教首,岂能让你满足?你的志
向乃是更高的东西。不过,若要达成,弥勒教数十万教徒的力量,是你成事的基
础。这本二宗经,对旁人来说乃是废纸,对你来说,乃是蛊惑人心,奠定你教中
地位的必备之物,有了此物,立收事倍功半之效,这便是你的如意算盘。你说干
不干你事?」
「师叔既知我的抱负,那也应该想到,那批军纲,也是我欲得之物。若有一
天真要大事可期,用来对抗官兵,亦是一大助力。」
「军器,本来就是官军之物,你有的,他们只会。况且,些许不知效用
的军器,将宝押在这上面,实非智者所为。你也是去过陕西的,那里的官军,岂
是不识军阵的江湖教徒所能抵挡的。你若想在大名府经营,图谋汴京,重新走王
则那条路,必败无疑。」
方腊一愣,他确实有这个打算,否则也不会千里迢迢从家乡杭州又跑来大名
府。当年王则搅动河北,距离汴京很近,占了地利之便,甚至叛兵都攻进了皇宫
大内之中,确实有亡宋之机会。方腊就是看中这一点,才觉得自己应该试试运气。
「当年官兵无能,兵甲不识,尚可击灭王则。现如今西军精锐数十万,日夜
枕戈待旦,皆是百战之余,一旦事起,西军东来,你可能挡的住?!」
「弥勒教在北方屡遭挫败,人才流散,民心尽失,元气已经耗尽,空守北方,
你能成何大事?!」
韩月连串喝问,真如醍醐灌顶,方腊顿时呆住。现实如此残酷,直如当头一
棒,让他醒悟过来。韩月所说,句句属实。只是自己痴人说梦,看不清现实。
「江南沃野千里,多少信教的,你自是清楚。得天独厚之地,正是为你准备,
你的未来,在江南!只要潜心经营,谁说不能另开天地,再立乾坤?何必孜孜以
求汴京?杭州,难道比不得汴京吗!?」
方腊呆了片刻,似乎是在品味韩月的话,然后深施一礼:「多谢师叔指点,
方腊为心魔所困,一时失了方寸,险些误了大事。我这便回乡,北方之事,方腊
再也不理!」接着又苦笑道:「看来那批军纲,方腊真的命中没有啊。」
韩月越发欣赏这方腊,此人敢作敢当,而且说做就做,毫不拖泥带水。这样
的人,若是身处乱世,当为一方枭雄,江南多了这个人,只怕日后将为宋廷心腹
之患。
方腊又对韩月说道:「适才得罪,师叔见谅。那批军纲乃是师傅寻秘处收藏,
方腊实不知在何处,只不过师傅将那地点画影图形,我却知那地图何在。」
「何在?」
「便和师叔的那幅画在一起,地图便印在裱画背面,两者乃是一体,此幅画,
现在在陕西泾原平夏城城隍庙房梁之上,师叔尽可去取。」韩月听了,这才明白
为何他说那批军纲不再为其所有,若回江南,从陕西千里迢迢,如何运输?根本
就是不可能的事情。他也没搭茬,从怀中取出《二宗经》,扔给方腊,掉头便走。
方腊忍不住说道:「师叔不怕我说的是假的幺?」
韩月头也不回:「你不怕这经书是假的幺?」
说完,只听的身后爽朗大笑,充满心照不宣之惺惺相惜。
「恭送师叔!」
韩月走出院子,来到大街上。此处乃是大名府靠近景风门的一处院落,大街
之上人来人往,当真热闹,但是他的心中却是平静。
这一切终于要结束了,只要到了陕西找出那幅画毁去,自己就彻底自由了。
他低头想着心事,丝毫没注意到身后十几步外,一个人目瞪口呆的盯着他的
背影,接着神色变化,就像狐狸盯住了猎物。
唐云也是碰巧回城,此时他的脑子里装了满满的东西,急需消化。
谁能想到,号称君子的元佑党人,竟然为了政治倾轧而勾结外敌?那成千上
万在沙场之上流血拼杀的官兵将士,在他们眼中算什幺?棋子?还是随时可供牺
牲可供出卖的炮灰?也许他们这些军汉死再多的性命,也不值得这些士大夫们多
看一眼。
事情早在很多年前就开始了,那时候高太后还活着。洪德寨之战中,宋朝廷
里有人就和梁乙逋勾结在一起了,准备借战争除掉梁太后。
后来梁太后死里逃生,跑回国内,两者斗争开始白热化。而此时高太后已死,
宋主亲政,大举任用新党,使元佑党人觉得末日不远。于是苏轼提出利用西夏内
斗和梁乙逋的计划,提供梁乙逋军器,而梁乙逋则帮助元佑党人继续掌权。如果
把握得好,甚至可将西夏和新党皆玩弄与手中。刘挚,吕大防也同意此举。
此事谋主乃是苏轼,苏轼本就是蜀党领袖,蜀中英才,多是纵横家之流,苏
轼就是其中的佼佼者,远交近攻连横合纵,没有永远的敌人没有永远的朋友,这
种招数那是驾熟就轻。
而刘挚和吕大房的目标是宫内,只要宫内有奥援,旧党就有挺下去的希望,
向太后虽然倾向旧党,但是她没有高太后那样的政治手腕,故此还要有孟皇后才
行。只要有此二人镇着大局,极端点将来那怕另立新君也无不可。
说到另立新君,他突然想起了自己半年前遇到的杨烈三人。
自己清楚记得,杨烈说过韩月这假道士乃是遂宁郡王也就是现在的端王的关
系才进的宫,此人乃是宋主亲弟,宋主至今无子。这端王如此之深的搅入此事,
是否巧合?算起来,时间正是当初旧党玩手段的时候,是否他们要另立的新君就
是这端王?
可惜最终他们选错了合作对象,梁乙逋败亡,最终旧党也垮台了,事情已经
无从得知。
孙二娘的弥勒余孽红莲会,必然是梁乙逋收买的走狗。他们直接执行梁乙逋
的计划,而旧党利用燕东平,将消息传给自己。由此可见孟后的态度,她的养母
都牵涉其中,燕东平又了解如此之多的内幕,显然是核心人物。
孙二娘利用韩月入宫,盗取那幅能置刘妃于死地的画,交给孙二娘。而孙二
娘则将这幅画与军纲一起交给梁乙逋。由此可见,这所谓「合作」双方,其实都
是各怀鬼胎。若是诚心合作,岂会如此麻烦?直接在汴京就可转手交给元佑党人。
梁乙逋必定是想给自己多捞些筹码,故此瞒着旧党。
但是韩月……他怎幺去偷那幅画?有这样的画,必然严防死守,藏的永远只
有自己一个人知道。他如何能偷得出来?难道……
唐云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那样英俊的男人,若是遇见生性放荡的女人,
会产生何等结果。这刘妃显然不是甘守妇道之人,皇帝这般宠爱她,几乎是独宠
后宫,她还偷汉子,难道……
这画根本就是韩月所画吧?或者韩月根本就是刘妃的情人?!
这是最合理的解释……
这样一想,大概旧党也没安好心,何灌可能就是旧党的人。可能旧党不知从
什幺渠道得知了画的内幕,得知韩月是重要人物,便立刻反悔,派何灌突袭,阻
止了交易。
半年前自己遇见的那三个人,只怕就是旧党派出来追查韩月下落的。此时牵
涉到宫廷隐私,甚至牵涉到朝廷政局变化,牵涉到元佑党人和熙丰党人你死我活
的政治倾轧,牵涉到天下的局势变化,当然要格外保密!
可想而知,若是新党得知此事,必会不顾一切的掩盖。否则必然引火烧身!
元佑更化的教训才过了几年而已。
韩月,韩月,没想到你竟是这样的一个人,竟然牵涉到了这等大事当中。甚
至还隐隐成为了关键性的人物。
韩月啊,当真是……嗯?!
唐云想着韩月,无意中抬头,却在大名府满街的人流之中看到了那熟悉的背
影。
韩月?!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